卡特:初代恶灵骑士:第1章:俄亥俄少年,拳镇四方
  她不高,瘦瘦的,手上全是干活磨出的茧子。可你知道怪什么事儿吗?她笑起来的时候,你根本注意不到那些茧子,注意不到她手上裂开的口子,注意不到她熬了一夜之后眼底的血丝。她一笑,眼角皱起来,像秋天熟透的麦浪,整间屋子都亮了。我后来走南闯北,见过无数人,再没见谁能像她那样笑。
  她认识字。
  这事儿在我们那儿稀罕得很。村里大多数女人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签个契约就画个叉。可我娘会。她说是她爹教的——我外公是个巡迴传教士,骑著马到处跑,走到哪儿就把《圣经》念到哪儿,也把字教到哪儿。他死得早,死在外头,连尸首都没运回来,可我娘说,他把最值钱的东西留给她了。
  我娘把这本事传给了我。
  我还记得那些冬天的晚上。屋外风颳得像刀子,呜呜地响,有时候能把树枝刮断,啪的一声砸在屋顶上。屋里壁炉噼啪响,火光一跳一跳的,把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得像个活物。那影子会动,会变大变小,像有什么东西躲在墙里,隨时要出来。
  我趴在木桌上,我娘坐在旁边,手里拿著根小木棍,在泥地上划字。
  “这个念什么?”
  “人。”
  “这个呢?”
  “手。”
  “对了。卡特,你记住——手是干活儿的,人是做主的。手再累,也不能让手做了人的主。”
  我当时不懂这话的意思,只是点头。可她说话时的眼神我记得——那眼神不是看我,是看很远的地方,好像她说的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怕我不懂,又怕我懂了也记不住。那种眼神,后来我再也没见过。
  我爹不识字。
  可他知道的事儿,不比任何人少。
  我爹叫约拿·斯莱德。他话少,少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回邻居来借盐,站在门口说了小半个时辰,从天气说到收成,从收成说到牲口,从牲口说到他媳妇的腰疼病。我爹从头到尾就回了三个字:“在屋里。”邻居走了,我娘问他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他说:“他要盐,不是要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