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特:初代恶灵骑士:楔子
  “对了。卡特,你记住——手是干活儿的,人是做主的。手再累,也不能让手做了人的主。”
  我那时候不懂这话的意思,只是点头。可她说话时的眼神我记得——那眼神不是看我,是看很远的地方,好像她说的不是一句话,是一辈子攒下来的东西,怕我不懂,又怕我懂了也记不住。
  父亲不一样。
  父亲叫约拿·斯莱德。他话少,少到什么程度呢?有一回邻居来借盐,站在门口说了小半个时辰,从天气说到收成,从收成说到牲口,从牲口说到他媳妇的腰疼病。父亲从头到尾就回了三个字:“在屋里。”邻居走了,母亲问他怎么不请人进来坐坐,他说:“他要盐,不是要坐。”
  可就是这么个人,我心里头最服气的,就是他。
  父亲从不弯腰。不是身体不弯——干活的时候该弯得弯。我说的是骨子里那个弯。有些人站著,骨头是弯的;有些人弯著腰,骨头是直的。父亲是后一种。
  有一回,镇上地主的管事来了。那人姓霍顿,胖得骑马都费劲,可偏偏爱骑,骑一匹矮脚马,两条腿快拖到地上。他来收租子,站在我家门口,拿鞭子指著父亲说:
  “约拿,你这个月的租子还差著两斗粮,你打算怎么补?”
  父亲就站在那儿,直直地盯著他。
  不吭声。
  就那么盯著。
  霍顿管事先是笑,笑得假模假式的,露出几颗黄牙。后来不笑了。再后来,他的马不耐烦了,打了个响鼻,刨了刨蹄子。他攥著鞭子的手,指节发了白。
  我数著他的麻子。一颗、两颗、三颗——总共十七颗。数到十七的时候,他把鞭子收回去了。
  “行,约拿,你硬气。下个月补齐,补不齐咱们再说。”
  说完他调转马头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