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砚池秋深时
  卷子上也是一个“甲”字,但批註不同:“家学渊源,然能归质朴,善。笔法已见风骨。”两个甲等。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一个多月来,李青山和皇甫若兰的功课一直不相上下,有时李青山的释义更贴近生活,有时皇甫若兰的笔法更显底蕴。赵夫子布置的课业,两人总能最先完成,甚至能举一反三——夫子讲“锄禾日当午”,李青山能引申到春耕秋收的农时,皇甫若兰则能引《齐民要术》里的记载;夫子讲“梅花香自苦寒来”,皇甫若兰能背全诗,李青山则能说山里野梅如何在石缝里扎根。
  这种並驾齐驱,在不知不觉间,成了丙字班一道独特的风景。
  晌午用饭时,李青山去了老桂树下。秋风已经很有凉意了,吹得落叶满地打旋。他刚掏出窝头,就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皇甫若兰。
  她手里提著个小食盒,走到离他三四步远的地方停下,微微欠身:“李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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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青山忙站起身:“皇甫同学。”
  一个多月,这是他们第一次单独说话。之前只是在课堂上,夫子提问时有过简短的对答,或是收发功课时点头致意。皇甫若兰打开食盒,竟然取出一叠她誊写的稿子,是夫子昨日留的策论作业,字跡清秀整齐,“我有一处不解,想请教李同学。”
  李青山伸手接过。策论题目是《论俭以养德》,他写的是家中父母如何勤俭持家,虽清贫而志不短。皇甫若兰则从《尚书》“克俭於家”说起,引经据典,最后落笔在“俭非吝也,乃惜福也”。
  她指的那处,是李青山文中一句:“家母每补一衣,必言『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旁边用硃笔小字批著:“此语鲜活,然出处何在?”
  李青山脸微热:“这……是家母常说的话,没什么出处。”
  皇甫若兰看著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原来如此。我以为是哪部典籍里的,翻了一上午书。”她顿了顿,“你——有一个好母亲。”
  她又从食盒里取出个小油纸包:“婆婆做的栗子糕,多带了。李同学若不嫌弃……”
  油纸包递过来,还温热著。李青山犹豫一瞬,接过:“多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