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意
赵理山抱着沉秋禾坐在院子里,太阳从头顶砸下来,影子缩在脚底。
几乎所有人都在让他放手。
赵理山抱紧沉秋禾,走出了院门,陈昭跟在身后,下了山。
碎石被太阳晒得发烫,沉秋禾的灵体在他怀里越来越轻,琥珀瞳一直放在他脸上,热风吹过,沉秋禾慢慢抬起手,攥紧了他的衣领。
赵理山低头看她,耐心地俯身倾听,沉秋禾却犹豫了。
出现在她记忆里的格子衫男人,是最初溜进他家中撕毁符咒放她离开的人,可既然能知晓他的住处,必然是认识他的人告诉那格子衫男人的。
沉秋禾又攥紧了些赵理山的衣领,山脚下传来一声车鸣,何修远从驾驶座探出头,赵理山脚步顿了一下,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昭,陈昭心虚地移开视线。
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来,张奉义坐在后座,手上的纱布已经全部拆了下来,道袍换成了深色的便服,头发梳得整齐。
赵理山没打算上车,站在车窗外半步远的位置,站在原地,喊了一声“师父”,声音不低不亢。
张奉义没应声,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怀里,何修远从车头绕过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赵理山小臂的刀痕被袖子遮住了,但他的脸色藏不住。
何修远下巴绷着,“赵理山,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赵理山垂眸不语,何修远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火气压下去了一些,声音比刚才稳了一点,但更沉。
“先上车,那女鬼的事,师父说了,他有办法。”
赵理山的睫毛颤抖一下,终于抬起眼皮看了何修远一眼,然而还是站在那里,沉秋禾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接着视线从何修远身上滑到车门,直到后座那扇摇下来一半的车窗上。
张奉义坐在那里,手指搭在窗框上,无名指上那颗痣在日光底下清清楚楚。
沉秋禾的瞳孔骤缩,张奉义也在看她。
他坐在阴影里,脸被车窗的边框切掉了一半,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平静地看着她的位置。
沉秋禾抓着赵理山衣领的手指猛地收紧了。整个人僵在他怀里。
原来那个人,是他。
衣服被用力攥紧,赵理山感觉到她的僵硬,他低头看她,她的眼睛死死盯着后座的方向,瞳孔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下去,赵理山抬头去看时,只看到张奉义摇上了车窗,玻璃反射着阳光,白花花的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风吹过来,把沉秋禾的头发吹起来几缕,扫过赵理山的手背。
“师父,我先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