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回村

吃完窝头，喝了两口水，林福背着背篓就出门了。

“妈，我回趟红星村，看看爷爷奶奶。”林福把背篓背好，到了胡同口供销社跟李秀兰打了声招呼。

李秀兰正在柜台后面理货，头也没抬。“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林福到长途汽车站，买了张去红星村的票。车上人不多，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背篓搁在脚边。

车子晃晃悠悠开出城，走了不到半个钟头，天又阴了。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没一会儿雨就下来了。不是前几天那种瓢泼大雨，是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林福往窗外看。田里有不少戴着斗笠、披着蓑衣的村民，弯着腰在地里忙活。雨水顺着蓑衣往下淌，他们也不停手，该锄地的锄地，该补苗的补苗。

上半年旱了那么久，又连着下了几天暴雨，地里的庄稼糟蹋了不少，趁天晴得赶紧收拾。

雨越下越大些，车窗玻璃上的水流越来越密，外面的景物模糊成一团。林福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眯了一会儿。

车子到红星村的时候，雨已经小了，只剩下零零星星的雨丝。林福把背篓从车上拎下来，背好，往村里走。

村口老槐树下没人，地上的泥被踩得坑坑洼洼，积着些小水坑。

几个三四岁的孩子光着身子在泥地里跑，脚丫子踩得水花四溅，身上脸上全是泥点子。

一个小丫头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哇哇哭起来。

一个穿着灰布褂子的中年妇女从院里冲出来，手里拿着笤帚，嗓门大得半个村都能听见。

“让你别跑别跑，非不听！摔了活该！赶紧给我回来，再跑看我不揍你！”她一把拎起那丫头，照着屁股拍了两巴掌，拽着胳膊往回拖。

丫头哭得更凶了，光着的脚丫子在泥地上蹬出两道沟。

另外几个孩子见状，哄笑着散开，跑进各自家里。

林福看了两眼，笑了一下，继续往爷爷家走。

爷爷家的院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院子里安安静静的。

奶奶正坐在堂屋门槛上择菜，手里攥着一把野菜，旁边搁着个破搪瓷盆。爷爷坐在她旁边的板凳上，手里拿着旱烟袋，烟没点着，就那么叼着。

“爷爷，奶奶，我回来了。”林福把背篓放在地上。

奶奶抬起头，看见他，脸上笑开了花，把手里的野菜扔进盆里，站起来迎过来。“福儿回来了？快进来，外头还下着雨呢。”她拉着林福的手，上下打量，“瘦了，是不是上班太累了？”

“没瘦，奶奶，我好着呢。”林福扶着奶奶进了堂屋，把背篓里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拿。白面、玉米面、小米、黄瓜、西红柿，摆了半桌子。

奶奶看着桌上的东西，嘴里念叨着“又带这么多”，眼眶却红了。

爷爷坐在板凳上没动，但眼睛一直盯着桌上的东西看，嘴角动了一下。

林福把东西搬进厨房，出来坐到爷爷旁边。“爷爷，您身体咋样？咳嗽还犯不？”

“不犯了，吃了你上次拿的药，好了。”爷爷把旱烟袋从嘴里取下来，在鞋底上磕了磕，“你奶奶腿脚不如从前了，走多了路就疼。”

“不碍事，不碍事。”奶奶摆摆手，“就是老毛病，歇歇就好了。”

林福从挎包里掏出一包红糖，递给奶奶。“奶奶，这红糖您留着泡水喝。还有那几斤细粮，您和爷爷别舍不得，该吃就吃。吃完了我再送来。”

奶奶接过红糖，用布包了又包，攥在手里舍不得松开。“福儿，你在城里也不宽裕，别老往这儿送东西。你自个儿留着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