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暴雨

小陈趴在桌上，有气无力地翻了翻运行图，连话都懒得说。

于跃从外面进来，脸晒得通红，手里拎着一个水壶，灌了几大口，抹了抹嘴说：“街上人都说这天不对劲，太反常了。”

林福坐在桌前，拿着铅笔在运行图上标注，铅笔芯被汗浸湿了，写出来的字洇成一团。他换了根铅笔，把袖子卷上去，胳膊上全是汗。

连着热了好几天，人心惶惶的。胡同里的老人们聚在墙根底下议论，有人说这是天灾的前兆，有人说别瞎琢磨，就是老天爷脾气大。王奶奶拄着拐杖站在门口，抬头看了看天，叹口气转身回去了。

六月十五号，林福值白班。

早上起来天就阴着，云层压得很低，灰蒙蒙的，跟平时傍晚的天色差不多。李秀兰看了看天，说怕是要下雨，让他带上雨衣。林福把雨衣塞进挎包，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到调度室的时候，天更阴了，云层厚得像棉被，把太阳遮得严严实实。老郑站在窗口往外看，手里夹着烟，烟灰积了老长也没弹。

“这雨憋了好几天了，该下来了。”老郑把烟掐灭，转身坐回去。

十点多的时候，开始下雨了。先是几滴，砸在地上溅起一小团尘土。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没几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水从屋檐上倾泻下来，在地上汇成一道道小溪。

调度室里几个人都站起来走到窗口。老郑吸了口气，说：“可算凉快了。”

小陈趴在窗台上，伸手接了捧雨水，往脸上抹了一把。“这雨下得好，地里庄稼有救了。”

大家都没当回事。盼了这么久，总算下雨了，高兴还来不及。

可雨没有停的意思。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雨越下越大，不是那种一阵一阵的雷阵雨，是连着线的、没完没了的暴雨。天像被谁捅了个窟窿，水哗哗地往下倒。院子里的积水越来越多，排水沟来不及走，水漫上来，漫到了台阶底下。

老郑脸上的笑没了。他站在窗口，手指在窗台上轻轻敲着，眼睛盯着院子里的积水。

“这雨不对劲。”他声音不大，但调度室里的人都听见了。

于跃拿着搪瓷缸子站在门口，往外看了一眼，回来坐下，没说话。小陈也不趴在窗台上了，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画来画去。

林福把运行图卷起来，用橡皮筋箍住，塞进抽屉里。他把铅笔和尺子收好，搪瓷缸子放到柜子里，又把挂在墙上的雨衣拿下来放在手边。

下午两点多，调度室的电话响了。

铃声刺耳，比平时更响，像是要穿透这沉闷的空气。林福看了老郑一眼，老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

林福拿起听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