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暴雨

刚进六月，林寿就转成了正式工。

消息是林建国带回来的。那天他下班进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放，看了林寿一眼，说：“厂里批了，下个月拿正式工工资。”

林寿正蹲在院子里洗菜，听见这话手里的菜掉进盆里，溅了一脸水。他抬起头，嘴角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李秀兰从灶台边探出头，手上还沾着面粉，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真的？批下来了？”

林建国点了点头，坐到桌前，点了一根烟。“负责物料的汤主任碰到我，说老大转到物料间之后干活踏实，技术也练出来了，符合转正条件。”他吸了口烟，看了一眼林寿，“往后好好干，别给厂里丢人。”

林寿把菜从盆里捞出来，甩了甩水，端着盆进了厨房。

张桂兰从西屋出来，手里拿着针线，看了林寿一眼，笑了笑，没说话。

喜妹跑过来，拽着林寿的衣角问：“大哥，你转正了是不是工资涨了？能不能给我买糖？”

林寿蹲下来，捏了捏她的脸。“涨了，给你买。”

“什么时候买？”

“明天。”

喜妹高兴得蹦起来，转身跑去告诉林娟。林娟正坐在门槛上看书，听了点了点头，嘴角动了一下，说了句“大哥争气了”。

吃晚饭的时候，林寿比平时话多了不少。他端着碗，说了厂里的事，说车间主任怎么夸他的，说怎么和工友相处。

李秀兰听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林建国没说话，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了些。

张桂兰坐在林寿旁边，手里端着粥碗，慢慢喝着。她看了林寿一眼，眼里带着笑。

林寿说到兴头上，声音大了些，张桂兰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他赶紧收住，闷头扒了几口饭。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紧不慢。

进了六月，天突然热起来。不是那种慢慢升温的热，是一夜之间就热得人喘不上气。胡同里的老槐树耷拉着叶子，连知了都懒得叫。

家家户户把窗户开到最大，可风一丝都没有，空气像是被谁捂住了，闷得人心里发慌。

六月十号那天，更是热得出奇。林福上班路上，看见路边树荫下蹲着几个老头，光着膀子摇蒲扇，脸上的汗还是止不住地往下淌。

到了调度室，老郑端着搪瓷缸子，缸子里的茶已经凉透了，他一口没喝，光捧着。

“这天邪门。”老郑擦了把汗，把缸子放在桌上，“我在四九城住了四十多年，没见过一大早这么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