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把酒话年景

男人们围坐在八仙桌前，酒过三巡，话匣子就打开了。

张德才夹了一块狍子肉，嚼了两下，咂咂嘴。“福子这肉炖得烂乎，入口就化。你家这狍子是山里打的？”

林建国端起酒杯跟张德才碰了一下。“福子跟他爷爷学的打猎，前几天进山弄的。”

“好本事。”张德才放下筷子，叹了口气，“我们机械厂食堂，一个多月没见着肉腥了。工人们天天啃窝头就咸菜，干起活来都没力气。我这个管后勤的，看着心里不是滋味。”

顾全德给自己倒了杯酒，接话茬说：“老张，你们厂好歹还能开工资。我们食品厂，原料供不上，生产线停了一半。再这么下去，怕是连工资都发不出来了。”

张德才摆了摆手。“你这算好的，食品厂再难也有口吃的。我们机械厂除了铁疙瘩啥也没有。”

林建国给两人斟满酒。“日子总会好起来的，眼下紧巴，熬一熬就过去了。”

张德才的长子张全闷头喝酒，不怎么说话。他在机械厂干车工，手上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油。

听见父亲叹气，他抬起头说了一句：“厂里上个月走了三个老技工，都到县里帮助他们搞建设。留下来的一个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够呛。”

老二张顺给他爹夹了一筷子菜。“爸，您别操心了，操心也没用。年景就这样，熬一天算一天。”

顾全德的儿子顾大军闷声接了一句：“我们运输队也是，活少了，出车补贴跟着少。上个月扣了两块钱，我媳妇念叨了好几天。”

林寿坐在下首给大家倒酒，没怎么说话。他性子闷，这种场合更不爱开口。张德才看他一眼，问他：“小林，你在物料科干得咋样？”

“还行，比车间轻省。”林寿简短应了一句。

“那就好。”张德才点点头，“你爸他们为了你调岗的事，没少操心。”

林寿低着头，手指在酒杯上摸来摸去，没接话。

张家堂屋里，妇孺孩子们闹成一团。

张大娘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孙女，嘴里念叨着慢点吃慢点吃。刘秀英端着一碗骨头汤，一勺一勺喂儿子。二儿媳陈菊抱着一岁大的儿子在那里哄着。王奶奶坐在靠墙的位置，把红烧肉里的瘦肉挑出来，放进苏铭和苏晴碗里。

“奶奶，我自己能吃。”苏铭举着筷子，夹了一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满嘴油。

王奶奶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好，你自己吃。”

沈静坐在旁边，帮着给孩子夹菜。她吃得不多，光顾着照顾两个孩子。李秀兰端着一碗炖鱼过来，给苏晴挑了一小块鱼肚子肉，仔细剔了刺才放进她碗里。

喜妹吃了两个馒头，又喝了一碗汤，肚子撑得圆滚滚的。她从凳子上滑下来，跑到林娟身边，拽着她的衣角说：“姐，我吃饱了，出去玩。”

“去吧，别跑远了。”林娟给她擦了擦嘴。

喜妹跑到院子里，苏铭也跟了出去。张家的孙子张铁蛋、孙女张小花，顾家的孙子顾小军，几个孩子凑在一起，头挨着头小声嘀咕着什么。

“咱们玩捉迷藏吧。”张铁蛋比他们大两岁，说话跟个小大人似的。

苏铭摇头。“院子里太小，没地方藏。”

“那玩什么？”

几个孩子商量了半天，最后决定玩老鹰抓小鸡。喜妹当老鹰，张铁蛋当鸡妈妈，其余几个孩子跟在后面尖叫着跑来跑去。院子不大，他们跑得欢实，踩得地面咚咚响。

张大娘从堂屋探出头，喊了一声：“别摔着了！”

没人听她的，照样跑。苏铭跑得太快，脚下一滑摔了个屁股蹲，爬起来拍拍裤子继续跑，连哭都没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