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分手与考试
谭雅靠在椅背上，也开了口：“是啊，不丢人。而且以乔凝的专业和性格，家里都挑不出毛病。她跟你保持距离，恰恰说明她不是冲着咱家钱来的。这种姑娘，你要是错过了，往后打着灯笼都难找。”
王老二也跟着劝，“老四，乔凝他爸看不上你是他的问题，你又不是娶他，你管他咋想呢，乔凝自己有主见就行呗，她也没和你提分手，说明也想跟你处下去。”
王老四听完，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嫂子，你们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她有多好，我比你们清楚。可我跟她，一个马上要去欧洲，一个在北京，隔着整个欧亚大陆，一年到头见不上两面。再好的姑娘，连面都见不着，怎么处？”
说到这，他抬头看向王老二，跟他解释，“我也看得出乔凝和我接触久了后也不想跟我处了，之所以没提分手是因为她和我三个嫂子还有清晏关系好，她抹不开面子，时间久了就算我不提，她也会提，我俩根本走不下去。”
王老二听明白了，学着王老头的样，眼睛一斜，冷笑道:“那你能怪谁？你要是之前不瞎胡闹，本本分分的，人家可能不想和你谈？人家父亲可能看不上你？工作和见面的事情好解决，扭转印象难！”
王老四不想和王老二掰扯，一个被倒追的文盲懂什么感情，是这么回事吗？
张英三个妯娌对视一眼也不说话了，是啊，一个国内，一个国外，连面都见不着，谈什么恋爱。
乔凝父亲估计也不会同意王家出面把她闺女送往欧洲。
就是他们觉得太可惜了，多好的姑娘，各方面都要强。
最后，苏清晏一锤定音。
“老叔，那你现在去和乔凝说清楚吧，你不是不喜欢她，也不是谁配不上谁，是时间不对，路不一样。”
“她要当大律师，你要去欧洲，谁也不会为谁放弃自己的事业。那就别互相耽误了。正式翻篇，以后还是朋友，见着了还能点头笑一下。总比不清不楚地耗着强。”
“不是每段感情都得有个结果，有些能好好开始、好好结束，就已经很难得了。”
“体面收场吧。”
王老四靠回门框上，长长吐了口气。好一阵，他点了点头：“行，我去跟她说。”
苏清晏看着老叔的背影有些发愁，这是她第一回做媒失败，也不知道他以后能找个什么样的老婆。
太不让她省心了。
王老四很快就开车来到乔凝家楼下，他没打电话，就坐车里慢慢等。
大概等了有十几分钟吧，乔凝背着包，穿着一身女士西服出来了。
王老四下车，等她走过来。
乔凝看见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过来，很自然地笑了笑：“怎么这么早？有事？”
“嗯。”王老四点点头，“找你有点事。”他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乔凝看了他一眼，没多问，弯腰坐了进去。
“我今天来找你，是想跟你说个事。”王老四开门见山，“我过几天就要去欧洲了，这一去不知道几年，估计以后就在那边了。我们俩谁也不会为谁放弃自己要做的事，那就别互相耽误了。这段感情，就到这里吧。”
他说完就看向窗外，心有点疼，这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谈恋爱。
乔凝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里的公文包搁在膝盖上，两只手交叠放在包上，低头看了一会儿自己的手背，语气非常平静：“我想过会是这样。”
她也看向窗外，“我也想过有一天我会开口。”
“你选在这时候提出，是对的。再往下耗，没有意义。”
王老四强颜欢笑，伸出手，“以后有什么事，还可以找我。不是男朋友，是朋友。”
乔凝点了点头，伸手跟他握了一下，这是他们第二次握手，第一次是刚见面那天。
然后她很自然的伸手打开车门，一只脚踩在地上，忽然回过头来，说了句：“王建辉，你其实挺好的，祝你以后能找到自己的幸福。”
说完，下车，把公文包拎好，头也没回地往公交站方向走。
老四坐在驾驶座上，看着她的背影一点一点变小，直到拐过街角彻底看不见。他才发动车子，往家的方向开。
路上没什么车，冬日的阳光从车窗斜斜地打进来，他伸手把收音机拧开了，调了个台，里面正在放千千阙歌。
他跟着哼了两句，哼得不好听，但也没停下来。
徐徐回望
曾属于彼此的晚上红红仍是你
赠我的心中艳阳如流傻泪
祈望可体恤兼见谅明晨离别你
路也许孤单得漫长
……
苏清晏迈进和协大门，沿途问候就没断过。
“戴姆·苏教授回来啦！”“戴姆·苏院长早上好！”
叫什么的都有，中英夹杂，洋不洋土不土的，苏清晏听了一路，嘴角也翘了一路。她挨个点头，笑吟吟地穿过走廊，一直走到院长办公室。
和协老院长早就在里头等着了。听见脚步声，人还没进来，他已经从椅子里站起来，伸手把搭在衣架上的白大褂取下来，又转身去柜子里翻出自己珍藏的那罐龙井。
苏清晏一进门就被他按在椅子上，白大褂披上，茶杯随即推到跟前。
她现在被家里养出茶瘾来了，一天不喝就觉得少了点什么，在家跟王老头一人抱一个搪瓷缸子，一杯接一杯能喝下午。王家人对喝茶都没什么兴趣，就她和老头子好这一口。
院长沏好茶，隔间里传来复印机嗡嗡的运转声。苏清晏把昨晚出好的两套神内神外试卷搁进去复印，院长抱着茶杯踱到隔间门口，忽然想起什么：“清晏呐，你不等那些外国专家了？”
“不等了，我没有那么多时间。这回去英国已经耽误好几天了。”苏清晏的声音从隔间飘出来，“院长，您帮我打个电话，把数字医院想参与课题的医生都喊到和协医科大去。再告诉学校想参与课题的教授们做好准备，留出一间教室。我一会过去就开考。”
“行，一会就打。”院长吹了口茶叶沫子，说，“我们医院的神内神外要参与课题的医生已经过去了。”
他顿了顿，摸着下巴，补了一句叮嘱，“清晏，你得做好准备。数字医院那帮医生，你让他们上手术台，那没话说，在国内绝对一等一的。但搞科研，说实话，不行。他们之前没这个条件，功夫全用在临床上了，没往科研上使劲。”
苏清晏抿嘴一笑，院长这是飘了呀。
自家医生跟着她把脑胶质瘤课题做出来，国际顶刊发了好几篇，现在看不上兄弟单位的科研水平了。
不过也对，医学界拿成果说话，谁有成果谁地位就高，谁就有话语权。你要不服，成果拿出来当场打脸，拿不出来就憋着，就这么现实。
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回了句“基础知识扎实就行，其他的慢慢来。”
复印完试卷，坐在宽大的老板椅上悠哉悠哉的喝了两杯茶，等到八点半，她估摸人一会就该到齐了，起身就走。
院长也赶紧跟上，这要是光他们自己医院医生和医科大教授考试他不愿意去，可数字医院医生也去考试，他就得去了。
不仅得去，他还得监考。诶，就是显摆。
苏清晏抱着试卷走到教室门口，步子就慢了。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着十几个人，本院神内神外各来了几个，数字医院那边更少，只有两个科的主任分别带着两名主治。
后排坐着四位校内老教授，加起来不到二十人。
她站在门口，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走错了教室。
之前帕金森课题刚公示的时候，明明一堆人抢着报名，闹得沸沸扬扬的，个个都想挤进来蹭项目、蹭资历。
怎么真到考试了，就剩这点人？
自己的课题没有吸引力了吗？
协和神外主任看她站在门口发呆，赶紧站起来解释：“苏教授，本院不是没人来，是都被我们撵走了。这是个全脱产的大课题，科里年轻医生全报名了，要是都来考试，门诊谁看，住院病人谁管，手术谁做？我们只能把报名的人筛了一遍，留下最精干的，其他的下次课题再轮。”
数字医院那边穿军装的神内主任也跟着站起来解释：“苏教授，我们医院更特殊，实在抽不出太多人来脱产做课题。只能挑最能打的来，其他人留在科里顶着。你别嫌少，这几个人是我们压箱底的了。”
苏清晏听完，脸上的疑惑散了，行吧，来的少就来的少吧，就算都来了也会被涮下去大半，她出的题可不简单。
试卷发下去，教室里安静了大约十秒。然后，就像有人同时拧开了十几个高压锅的阀门，倒吸凉气的声音从各个角落此起彼伏地冒出来。
开题直接暴击，而且是精准打击顶尖从业者的降维暴击。
在场的全是国内神内、神外的尖子医生。
能坐在这里的，要么手里有成果、要么是有资历的骨干，人人熟读欧美近年帕金森研究进展。
别人看不懂的外文原文他们能啃，别人不知道的新假说他们听过，别人没接触的动物模型、手术术式，他们在综述里见过。
医科大几个老教授更别提了，他们比学部委员差的也就是个头衔，国内国外什么期刊文献没见过。
这帮人随便拉一个出去，都是各大医院能独当一面的人物。
但文献只给结论，不给深究、不给漏洞、不给落地方案。
苏清晏的卷子，从头到尾，不考背诵、不考名词默写，专门考所有外文期刊都避而不谈、尚未定论、只留疑点的硬核盲区。
直接把这帮顶尖医生和老教授们干懵了。
冷汗当时就流出来了。
和协院长对本院医生视而不见，他敲了敲桌子，趾高气昂的对那几个穿军装的医生说。
“注意考场纪律，不要交头接耳，会就会，不会就空那，要是一题都不会就交卷走人，等我们成果研究出来了，你们再派人过来规培。”
这话听的数字医院的主任主治牙根直痒痒，老登，瞧你那小人得志的模样，我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