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孙老头求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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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现在在淮市那就没人不知道,王建国去了肉联厂表明身份,把请求一提,肉联厂领导二话没说,刚杀好的猪一头一头往工地送。

厂里领导亲自跟车过来,卸货的时候跟工地负责人说:“这是王家让我们送来的,往后每天送一回,管够。”

食堂门口围了不少刚下班的工人,看着那一扇扇猪肉往冰箱里塞,谁也没说话。

有个小工头站在人群前头,看着看着,眼眶忽然就红了。他把安全帽一摘,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工人们喊了一嗓子:“都看见了吧?这是王家人让送来的!人家看咱们干的活重,吃的太差,看不过眼了!人家是大善人!”

他拿袖子在眼睛上蹭了一把,声音越来越大。

“咱们出来打工这么多年,哪个工地管过咱们吃得好不好?老板们只催工期,谁管你碗里有没有肉?王家人心善,把咱当人看,咱也不能昧良心!以后干活都给我认真点、仔细点,要是谁敢偷奸耍滑,别说对不起工钱,你连这碗肉都对不起!”

人群里有人低下头,拿手背使劲揉眼睛。有个老工人蹲在墙角,端着一碗刚打的早饭,和着眼泪一块儿咽了下去。

没必要说什么,人心都是肉长得,这份心意,沉甸甸地落进了每个人的心坎里。

早上八点多,王家人去了清晏园,王老头开的大发,一家子就像当时刚买大发车那样,人挤人坐进去。

王家几个保镖反而坐着奔驰跟在后面。

苏清晏没坐大发,王老二骑着三轮车带着她。

叶宁和孙磊骑自行车跟在两侧。

苏清晏爬进三轮车斗里,屁股刚挨上那块旧垫子,记忆就翻涌上来。

以前二叔天天蹬着这辆车,拉着她和弟弟去上学,去医院,去哪里都拉。

那时候自己是大孩子了,弟弟还是个小屁孩,坐在她旁边,自己得拉着他的手,要照顾他。

她记得坐垫下面有个木头箱子,当时里面装着一把五六冲,几个弹夹,还有两颗手榴弹。那时候二叔看街上谁都不像好人,都是拍花子,生怕她和弟弟被人抢走。

她还记得有一次自己看见十字路口有卖烤地瓜的,那个味是真香,她真的馋了。

二叔回头,看见她咽唾沫,立刻停车下去买了个最大的,她知道二叔买烤地瓜的钱都是趁她上学,骑三轮车载客现赚的。

她不想让二叔破费,把地瓜往回推,说自己不饿。二叔当场就急眼了,把地瓜往她手里一塞,说:“你吃你的!二叔有钱!”

她捧着那个滚烫的烤地瓜,里头金黄金黄的,热气扑在脸上,咬了一口,甜得她眼泪差点掉下来。

现在她坐在车斗里,手搭在车帮上,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二叔还在前面吭哧吭哧蹬车,可她却长大了,坐垫下面的木头箱子还在,里面却用不着放武器了。

她正望着街边的店铺发呆,忽然听见二叔喊了一声:“丫头,等着!”

三轮车吱嘎一声停了。

路边有个推着铁皮桶烤地瓜的老头,炉子里的炭火红彤彤的,地瓜的甜香气飘了一整条街。王老二跳下车,走过去翻了几下,挑了个最大个儿的,掂了掂,满意地点点头,掏钱付了。

他捧着那个烫手的地瓜跑回来,两只手倒来倒去地换,嘴里嘶嘶哈哈地吹着气,递过来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丫头吃,二叔有钱!”

苏清晏呆呆的捧着地瓜,眼圈刹那间就红了。

王老头从后视镜里看着老二的模样暗自点了点头,还行,狗东西没变。

到了清晏园,苏清晏眼睛红红的,吃成了小花脸,张英拿手绢给她擦了擦,也没说什么,她知道丫头想起了往事。

她自己又何尝没想,现在的日子过得和以前比是一天一地,这一切都源于自己生了个好儿子,捡了个好闺女。

王家其他人刚刚也沉浸在各种的回忆中,这些年,大家都变了,好像又没变。

下了车,大家收拾好心情走了进去。如今的清晏园彻底变成了一个大工地,各种青砖、木料堆了一地,泰山石摆了一片,那占地五十亩的大池塘已经抽干了水,工人正挽着裤腿在下面清淤泥。

乱是乱了点,也没什么看头,可王家人看着就是高兴。这是自己以后的家啊,这么大的一片古园子,往后住着得多带劲。

他们也就参观了一会,留下几条烟就走了。

从清晏园出来,王老头大手一挥:“走,买菜去,中午回家自己做饭。”

一家人浩浩荡荡杀向菜市场。他们这群人往菜市场里一走,那效果就跟往鱼塘里扔了块石头似的,溅得到处都是水花。

王老四一身港风西装,张英她们几个穿着貂皮大衣,王123全部英伦风格服饰,小商贩们眼珠子都亮了,远远就开始喊:“老板!老板这边看!新鲜的!”

王老头背着手走到一个猪肉摊前,还没开口,那摊主就满脸堆笑地迎上来:“老板,您看这肉多好,要多少?”

王老头指了指那块五花肉,问多少钱。

摊主眼睛一翻,张嘴就报了比正常价翻了一倍的价格,说完还特意补了一句:“您一看就是大老板,这点小钱对您来说不算什么,不会跟我这种做小买卖计较的。”

王老头斜了他一眼,没说话。

王老二从后面探出脑袋:“多少?你再说一遍?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去把你摊子掀了?”

那摊主愣了一下,还硬撑着笑:“老板您别开玩笑……”

“谁跟你开玩笑?”王老二把袖子往上撸了撸,“我们有钱是我们的事,你想坑我们是你的问题。就这个价,你自己说,合不合理?”

摊主还想嘴硬,王老头大手一挥,“滚蛋”。

说着就走到隔壁卖肉的,这人刚刚都听见对话了,压下瞎报价的心,老老实实说出市场价。

王老头这才满意的点点头,掏出一百块钱递过去,“称三斤五花,五斤排骨,剩下的不用找了。”

说完,又斜眼看向刚刚瞎报价的小贩,看着他后悔拍大腿。

王玥在另一边买青菜,菜贩子刚准备瞎报价,她就一句一句地问了:这菜什么时候进的、搁了多久了、水分怎么看着不对,你想好了报价。”

谭雅在买鱼,称完重她扫了一眼秤星,嘴角微微一勾,露出一个嘲讽的眼神,一个字没说,放下鱼转身就走。

鱼贩子愣了一下,赶紧在后面喊:“哎哎哎——刚刚称错了称错了!您回来我给您重新称!”

谭雅头都没回,径直走到隔壁摊位上,挑了一条差不多大小的鱼,上秤,付钱,全程只说了两个字:“不用找了。”

是,他们王家是有钱,心也善,可心善不是冤大头。

我们大方、愿意多给钱,那是我们乐意,是看你们都不容易。

但谁要是敢仗着我们穿得好、看着有钱,就逮着人往死里坑,那纯属做梦。

回到家,张家人也过来了,两家女同志凑在一起嘻嘻哈哈做饭,顺便谈养猪问题,叶宁有些不好意思,也想去帮忙,直接被张英拦了下来。

这个大丫头能帮啥忙,切个菜那架势都像毙敌,她说:“叶宁你去歇着,你要像莉安娜学习,人家就从来不进厨房,等着吃就行。”

莉安娜无所谓的耸耸肩,做饭?她只会切面包。

孙老头这时带着媳妇也进来了。

他手里拎着两瓶茅台,两只大甲鱼,还有一大袋子黄鳝,也就是长鱼,她媳妇拎着几条中华烟。

王老头眼睛一凝,脸一拉,不高兴地道:“老孙,你这是干啥?你不过了?咱们处小十年了吧,你知道我性格,我也知道你脾气,有事你就说,别给我整这套,东西赶紧拿走,要不然我真急眼!”

孙老头嘿嘿笑了两声,没听他的,让媳妇把甲鱼和黄鳝放厨房,自己提着烟和酒走进客厅,坐下后揉了揉脸,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老王,我是来替我儿子闺女走后门的。”

王老头一听就明白了,指着桌上的东西说,“咱俩这关系,到时候直接让二两二幺直接来医学中心上班不就行了吗?”

“我记得他们姐弟俩都是中专毕业,一个学的是电力,一个财会是吧?”

孙老头臊眉搭眼的点点头,“嗯,我闺女二两是国营厂当出纳,属于干部岗。她不会溜须拍马,别人都走上领导岗,就她从分配干到现在一直还是出纳,现在她们单位效益不行了,有门路的都调走,我闺女不认识啥人还在那干着。”

“我儿子二幺在供电局,倒是慢慢熬成了一个小班长,但最近他不知道得罪哪个领导了,直接把他调乡镇当抄表员了。每天先坐地铁再换公交,来回折腾不说各种补贴也没了。”

王老头认真听着,插嘴问了一句:“你女婿和儿媳妇同意过来吗?”

孙老头闻言脸色变了变,沉默片刻,声音低不可闻。

“我闺女离婚了,去年发洪水我去了才知道,离婚好久了。我儿媳妇单位效益也不好,再过两年工资可能都发不出来了。”

他觉得有些丢人,这年头离婚可不是什么好词,会被街坊邻居指指点点,他们不关心为什么离,就认准一条,正经人谁离婚?

而且他是真不好意思,和王家相处那纯粹是君子之交,这么些年他亲眼看见王家大跨步起家,从没开口求过什么,现在一来就想走后门帮儿子闺女求工作,他真嫌丢人,觉得在王老头面前抬不起头了。

可是为了儿子闺女,他不得不开口。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王老头也不揭人伤疤,泡了杯茶放在孙老头面前,直截了当地道:“老孙呐,咱俩处了这么多年,虽然有五年我没在家,但咱俩关系没淡。”

“我们家也没少麻烦你,我孙子孙女刚到淮市你没少忙前忙后,我孙子被揍那次,你晚上没少坐在我家防备那些犯罪分子家里人上门求情,这些我没说不代表我没记在心里。”

“更别提那五年你没少跟着操心,明里暗里都护着我家。”

“你呢别和我见外,一会就打电话先让二两辞职,来了就去财务上班,这暂时都是基金会的人在忙,项目核算打款之类的每天都在干。”

“二幺就再等等,你别看一次性起的楼多,速度可不慢,三班倒顶多明年大体就盖差不多,就得接入水电,到时候你再让二幺过来直接上班,你儿媳到时候再说。”

孙老头抬起头,一脸感激,想说什么直接被王老头打断。

“二两二幺都是自己人,以后也能给我家清晏当个小密探,你别以为我在走后门。你自己说,以前能考上中专,是不是人才?你闺女能干这么多年出纳,肯定心细没出过错,要不然她领导能让她在这位置上一干就这么多年?”

“你儿子也是,不懂电能当上班长?”

“医学中心招谁不是招,那为啥把自己人推到一边?”

“行了,啥也别说了。走,咱俩去下盘棋,我觉得我棋力大涨,走走走,都老爷们,你可别给我掉猫尿。”

说着,王老头就把孙老头拉到院子里下棋去了。

苏清晏一直坐一旁乖乖听着,她也没反对,不提孙老头对他家一直都很好,儿女都是人才,最主要的是她真需要有各方面的自己人帮忙盯着医学中心风吹草动。

特别是后勤和财务这块,猫腻不少。

她相信孙老头的儿女不会犯糊涂,人到中年,再被她的医学中心开除,那整个行业都没他们的立足之地了。

中午吃过饭她就坐车去了金陵机场,飞往北京,她要回去出题组织一场神内神外的考试,正式组建团队。

至于她手下那帮专家,先在拘留所反省反省,啃几天窝窝头再说吧。

几乎在同一时间,东北那边也动了。黑省的一把手和二把手亲自带队,在警车开道下直奔哈市机场。随行的是省计委主任、省卫生厅厅长,还有哈市的老大老二和相关单位领导。

清晏医学中心东北分院,落地哈市,由不得他们不重视。

东北这些年太难了。国有企业成片亏损,工业增长率连年垫底,曾经全国最厚实的工业底子,如今像被抽走了筋骨。工人下岗,技术外流,年轻人往南方跑,整个黑土地都在喘着粗气找活路。

他们跑部委、跑项目,磨破了嘴皮子也拉不来几个像样的投资。可今天,一个百亿美金规模的医学中心分院,主动要落在哈市。

这是雪中送炭,是天上掉下来的金山。

计委主任坐在后排,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分院一落地,配套基建,专家公寓等等,带动的是一整条产业链。

卫生厅厅长想的是另一笔账,东北老百姓看病难喊了多少年了,高水平专家全往南飞,哈医大附属医院排个专家号能排到一个月以后。

分院来了,几百个全球顶尖专家跟着来,整个东北的医疗水平都能往上拔一截,直接辐射周边两省和整个内蒙,影响力大增。

哈市的老大心里还多了一层想法,淮市这两年靠着医学中心,从一座苏北小城硬生生挤进了全国视野,他们要复制淮市的模式。

同时,他们心里也庆幸,庆幸这些年对王旭东和苏清晏一直特别好的这步棋走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