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找不到工作
  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一个星期过去了,他跑了上百家工厂,没有一家要他。
  他开始慌了。
  口袋里的钱越来越少。来的时候有五十块,买了车票、吃了饭,只剩三十多块。这一个星期,他不敢乱花,每天只吃一顿饭——早上不吃,中午一个馒头或一碗麵条,晚上蹭周海的。周海在厂里吃食堂,每个月有固定饭票,自己都不够吃,还要分给他。刘大柱偶尔也接济他,给他带几个馒头或者一包方便麵。但这些都不是长久之计,他得赶紧找到工作。
  第八天,他听说市区那边有个劳务市场,很多工厂在那里招工。他起了个大早,坐了四十分钟的公交车,赶到劳务市场。劳务市场在一个旧体育馆里,人山人海的,到处都是来找工作的人。有湖南的、四川的、贵州的、广西的,操著各种各样的口音,挤在招工摊位前面,举著身份证和毕业证,喊著自己能干什么。
  周景熙挤进去,一个摊位一个摊位地问。有的摊位要女工,他不行;有的摊位要熟练工,他不行;有的摊位要交押金,他没有。他问了一个招搬运工的摊位,那个老板看了看他,说:“你太瘦了,干不了。”他问一个招清洁工的,人家说:“只要女的。”他问一个招保安的,人家说:“要退伍军人。”
  他从上午九点转到下午四点,一个合適的工作都没有找到。走出体育馆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照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站在路边,看著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忽然觉得自己像一片落叶,被风吹到了这个陌生的城市,不知道该往哪里飘。
  第十天,周海给他出了一个主意。“你去那些小厂看看,不要找大厂。大厂规矩多,小厂好说话。”
  他又开始跑小厂。小厂藏在巷子深处,有些连招牌都没有,就是在居民楼里租了几间房子,摆了几台机器。他一家一家地问,一家一家地敲门。有些老板倒是客气,让他坐下来聊了几句,但一听说他是高中毕业,反而犹豫了。
  “高中毕业?”一个做塑料花的老板皱著眉头看著他,“你读过书,能安心在厂里干活吗?別干两天就跑掉了。”
  “不会的,老板。我能吃苦,什么活都愿意干。”
  老板摇了摇头。“算了,你这样的我见过,干不了几天就跑。我还是招个老实人吧。”
  周景熙想说自己就是老实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在这个城市里,没有人会相信一个陌生人的话。你得用行动证明自己,但你连证明自己的机会都没有。
  第十五天,他的钱快花完了。口袋里只剩几块钱,买几个馒头就没了。他开始精打细算,把一块钱掰成两半花。早上不吃饭,中午买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中午吃,一半晚上吃。馒头太干了,咽不下去,他就去公共厕所接自来水喝。有一次被一个清洁工看见了,骂了他一顿,说厕所的水不能喝。他没有反驳,低著头走了。
  他开始瘦了。本来就瘦,现在更瘦了,颧骨突出来,锁骨像两根棍子支在胸口。周海看他这个样子,心疼得不行,把自己的饭票省下来给他。但周海自己也不富裕,一个月一百二十块的工资,交完房租、吃完食堂,剩不了多少。刘大柱也帮他,隔三差五地给他带点吃的。但周景熙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他不能老靠別人。
  第二十天,他听说三宝镇那边有个大型工业区,很多香港老板在那里开厂,招工量大。他咬咬牙,花了两块钱坐车去了三乡。三宝比南郊区还远,坐车要一个多小时。到了之后,他发现这里確实比南郊工业区大得多,工厂一家挨著一家,有些厂占地几百亩,光工人就有几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