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GZ冤屈
  1988年10月的一个周末,周景熙决定去gz找老乡。
  他在zs市的建筑工地扛了半个月水泥,肩膀上的肿消了又肿,肿了又消,手上的血泡结了痂,痂掉了又磨出新的。工头对他还算满意,说他“虽然瘦,但肯干”,工资从一天八块涨到了十块。他攒了將近两百块钱,寄了一百块回家,剩下的留著傍身。日子虽然苦,但总算能活下去了。
  去gz的念头是周海攛掇的。“你在工地上扛水泥不是长久之计,”周海说,“gz机会多,工厂多,工资也高。我有一个同乡亲戚在那边,叫阿强,在一所大学当保安。你去投奔他,让他帮你找个活干。”
  周景熙犹豫了几天。他好不容易在zs市站稳了脚跟,虽然是在工地上扛水泥,但至少有一份收入,有地方住,有口饭吃。再去gz,又要从头开始,又要经歷一次找工作的煎熬。但他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你不能一辈子扛水泥。你是高中毕业生,你读过书,你写过文章,你不应该只是一个搬运工。
  最终,他还是决定去。他给周海留了地址,背著那个破旧的背包,坐上了去gz的长途汽车。
  gz比他想像的更大、更乱、更热。十月的gz,太阳还是毒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他从汽车站出来,站在lh车站的广场上,被眼前的人潮和车流淹没了。到处都是人,密密麻麻的,像蚂蚁搬家一样涌来涌去。到处都是车,公交车、计程车、摩托车、自行车,挤在一起,喇叭声此起彼伏。他站在那里,茫然四顾,不知道该往哪里走。
  他按照周海给的地址,找到了去阿强那所大学的公交车。车上人挤人,他抱著背包站在过道里,被推来搡去,像一截漂在水面上的木头。车窗外的风景从闹市变成林荫道,从林荫道变成校园。大学到了。
  那所大学很大,有围墙,有大门,有保安。门口立著一块石碑,上面刻著几个金色的大字,周景熙认出来了,是一所重点大学。他站在校门口,看著里面的教学楼、图书馆、运动场,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他想起了自己的高考成绩,想起了那18分的差距,想起了父亲卖掉的那头牛。如果命运对他仁慈一点,他现在也许正走在这所大学的某个教室里,坐在课桌前,听著教授讲课。但现在,他只能站在门口,像一个局外人一样,看著里面的一切。
  他找到了保安室,问到了阿强。阿强比周海大几岁,在这所大学当保安已经两年了。他穿著一身灰色的保安制服,戴著一顶大檐帽,腰上別著一根橡胶棍,看起来挺威风的。他看了周景熙一眼,然后问:“你就是周海介绍来的老乡?”
  “是的,强哥。周海让我来找你。”
  阿强点了点头,把他带到保安宿舍。保安宿舍在校园角落里的一排平房里,比zs市的出租屋好一些,至少乾净,有电风扇,有公共浴室。阿强给他找了个空铺位,说:“你先住下,工作的事我帮你问问。学校对面有个工地,好像在招人,明天我带你去。”
  周景熙感激地点了点头。他放下背包,在铺位上坐了一会儿,然后走出宿舍,在校园里转了转。这是他第一次走进大学校园。绿树成荫的校道,红砖碧瓦的教学楼,宽阔的操场,安静的图书馆——一切都跟他想像中的一模一样。他走在校道上,看著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他们穿著乾净的衣服,背著书包,有说有笑的,脸上洋溢著一种他从来没有过的表情——那是一种无忧无虑的、被命运眷顾的人才有的表情。
  他忽然觉得自己跟这个地方格格不入。他穿著一件沾满水泥灰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磨破了底的解放鞋,身上有一股汗臭味和水泥味。走在这些光鲜亮丽的大学生中间,他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闯进来的怪物。他加快了脚步,低著头,不敢看別人的目光。
  那天下午,他决定去校外转转,熟悉一下环境。阿强告诉他,学校后面有一条街,有很多小店和餐馆,可以买到便宜的东西。他沿著校道走到后门,出了门,是一条窄窄的巷子。巷子两边是各种各样的店铺——卖早点的、卖杂货的、修鞋的、配钥匙的,还有一个菜市场,热闹得很。
  他逛了一圈,什么也没买。口袋里的钱不多,得省著花。他走到巷子尽头,拐了一个弯,进了一条更窄的小巷。这条巷子两边是居民楼,楼下停著几辆自行车,墙上刷著各种gg。巷子里很安静,没有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