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39章 老牌军统的沉默
  沈逸川已经很久没去过旺角那家茶楼了。
  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上次在茶楼被人认出来的经歷让他心有余悸——虽然那位周太太只是问了问余则成和翠平的结局,没有恶意,但那种被人突然叫住的感觉,像是一根针从背后刺过来,不疼,但让人浑身发紧。
  这天下午,他实在闷得慌。林婉清带著孩子们去了趟街市,书房里空荡荡的,打字机上的稿纸已经写完了最后一行,他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拿起那件灰布长衫,出了门。
  他没去从前常去的那家,而是拐进了旺角一条小巷子里的一家老茶楼。这家茶楼比他那家更破旧,楼梯踩上去吱呀作响,墙上的壁纸翘起了边,露出底下发黑的墙面。茶客大多是附近的老人,没人看报纸,没人聊时局,只关心手里的茶杯和面前的一碟花生米。
  沈逸川在二楼靠窗的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普洱。茶博士是个驼背的老头,上茶的时候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一桌。沈逸川没在意,自己拿抹布擦了擦,端起茶杯慢慢喝。
  他坐了很久。
  窗外的街上人来人往,有挑担子的小贩,有牵著孩子的妇人,有两个推著自行车的中学生。阳光从梧桐树的叶子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他看著那些光影发呆,脑子里还在转著《悬崖》后面的情节——顾秋妍还要犯多少错?周乙还能救她几次?
  “沈將军?”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大,但很清晰。
  沈逸川的手微微一颤,茶杯里的茶水晃了晃,洒了几滴在桌上。他没有立刻回头,而是慢慢把茶杯放下,用抹布擦了擦手指,才转过身来。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著一件半旧的灰色中山装,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里面发黄的衬衣领。他的脸瘦长,颧骨很高,眼窝深陷,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但沈逸川认出了他——老刘。当年在军统技术处的同事,跟他一样被边缘化,一样流落到了香港。
  上次在街上偶遇,已经是好几个月前的事了。那次老刘告诉了他保密局在查“把茶叶交给克公”的案子,他当时心有余悸,匆匆告別,之后再也没联繫过。
  “老刘。”沈逸川站起来,伸手跟他握了握。老刘的手掌粗糙,骨节突出,像是这些年在码头扛包磨出来的。
  “我能坐吗?”老刘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