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钢撑入骨,锁住深潭
  雨过天霽,襄城的天乾净得过分。
  清晨的日光不带一丝柔和,直白刺眼,狠狠砸在金融中心工地的黄泥地面上。暴雨冲刷过后的泥土褪去浮尘,露出厚重暗沉的土黄色,地表水汽缓缓蒸腾,潮湿的土腥气瀰漫在空气里,清冽又厚重。
  昨日祭祀留下的痕跡还未消散。
  基坑北侧的空地上,残留著一圈发黑的香灰,黄纸燃尽的碎箔薄薄贴在湿润的黄泥上,风一吹,细碎的纸灰打著旋儿飘起,又轻轻落回地面。鞭炮炸开的红色碎屑散落一地,斑驳的红与暗沉的黄交织,为冰冷荒芜的工地,留存最后一丝人间烟火气。
  武当山的道长早已返程。
  那些道法箴言、关帝渊源、山川敬畏,尽数沉淀在眾人心底。喧闹的祭祀仪式落幕,工地褪去短暂的肃穆,重新回归最原始、最冰冷的工业质感。
  没有多余的寒暄,只有机械低沉的蓄势嗡鸣。
  二十二口降水井依旧恆定运转,水泵震动的低频声响贯穿整片场地,单调且稳定。透明的地下水不断被抽出,顺著排水沟匯入沉淀池,层层过滤后排入市政管网。经过连日抽排,地底承压水位稳步回落,原本鬆软泛滥的土层,正在缓慢脱水固结。
  钱子睿站在基坑边缘,脚下泥土湿滑绵软。
  他低头看向掌心,昨日上香残留的淡淡檀香还未散尽,鼻间縈绕的香火气息,混杂著泥土的湿气、钢材的冷冽味,形成独属於这片工地的特殊气味。经歷过关帝祭拜、听过道长剖析襄城水土渊源,他心底对这片土地的敬畏,早已远超课本之上的冰冷理论。
  此刻的基坑,安静得有些反常。
  黝黑的钢板桩笔直佇立,锁口咬合严密,一圈钢铁围墙死死箍住身下的黄土深坑。暴雨过后,坑壁平整乾爽,北侧曾经渗水的缝隙早已封堵严实,没有一滴渗水溢出,唯有土层深处,藏著未被察觉的暗流隱患。
  远处,重型掛车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沉闷厚重,打破清晨的静謐。
  一辆又一辆重型钢材运输车有序驶入工地,宽大的车身压过临时施工便道,轮胎碾过软泥,留下深深的辙印。车厢盖板掀开,满满一车黑色钢材暴露在日光之下,黝黑厚重、质感冰冷,阳光落在钢材表面,折射出暗沉肃穆的金属寒光。
  h型钢、无缝钢管、加劲板、封头板、防屈曲肋板,各类钢结构配件堆叠整齐,如山一般佇立在场地空旷处。冰冷的金属气息隨风弥散,混杂著淡淡的机油味,野蛮又直白地宣告著工业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