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第八块
  骨舟驶入沉舟区航道。
  龙骨前端切开水面,声音不对。不是平常那种钝刀破布似的闷响——是刮。像刀刃拖过一层极薄极薄的骨板。水底下有东西。不是礁石,不是沉船残骸。是骨膜。
  整片沉舟区的水体表面,覆著一层肉眼看不见的骨膜。膜极薄,透明,覆在水面上像一层油。但骨舟龙骨撞上去的时候,发出的不是油膜破裂的嘶嘶声。是骨膜被撕开的沙沙响。
  宋忘川站在船艏。左手按在船舷边缘,指腹贴著骨板。骨板在颤。不是水流的颤——是骨膜共振。从水底传上来的频率极低极密,像几百根手指在极远极远的地方同时敲一面骨鼓。
  “三千年前留下的。”他说。
  顾长生站在他旁边。破妄之眼开著,瞳孔里的金光比平时更亮。他盯著水面——水面底下不是黑的。是亮的。极微弱极微弱的琥珀色光点,散在水底,像碎了一地的星星。四十七个光点。每一个光点对应一具骸骨。
  “他们还在亮。”顾长生说。
  “髓量早耗尽了。”宋忘川把指腹从骨板上移开,老茧上粘了一层极细极细的骨粉,“亮的不是髓——是骨芯残响。死之前用最后一点骨芯共振,把某个东西封住了。骨芯停了,共振还在。三千年没散。”
  “封的什么。”
  宋忘川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那片最残破的骨图残片。残片边缘已经酥了,稍微用力就会碎成粉。他用指腹极轻极轻地抹开残片表面的腐蚀层。底下露出一行极小的字。收笔往左弯。骨无心的刻法。
  “航道正中,一舟一骨一人。取之,可过沉舟。”
  一舟一骨一人。
  甲板上安静了一会儿。河风声从船舷两侧灌进来,裹著骨髓液的酸腐气,还有另一种味道——极淡极淡的甜。蜜蜡的甜。不是从载物椎里飘出来的,是从航道前方飘过来的。
  牧云川闻到了。
  他站在桅杆绳梯最下一级。左手空袖管垂著,右手按在腰间——芽刀不在。芽刀在元无忧膝上。他的右手空著,手指微微张开又收拢,指尖在腰侧骨板上刮出极细微的沙沙声。颳了三下。停了。然后他朝船艏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