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两个半句
  桅杆上刻了四道痕。
  前三道是旧痕。牧云川十六年里刻的,每交出一块骨头刻一道。刻到第七道的时候停了——不是因为第七道刻完,是因为骨无心走了。他没刻完的刀痕留在桅杆木纹里,收笔还没来得及往左弯。
  第四道是新痕。刚刻的。
  他用芽刀刻的,刻完把刀拔出来,刀刃上还粘著木屑。木屑不是寻常木头——是骨舟桅杆的木髓。这桅杆是用一整根龙骨木削成的,木质里含极细极细的骨纤维。刻下去的时候刀尖会发出刮骨头的沙沙声。
  他把木屑从刀刃上吹掉。
  然后刀尖朝下,抵在自己胸口正中。噬神骨的位置。袍子已经破了,昨天刺的那一下留了个小口。刀尖穿过小口,贴著皮肤。皮肤上有一层薄汗,河风吹了一夜没干透,咸味混著骨髓液的酸腐气。
  他没往里刺。
  刀尖停在那里,手极稳。
  不是犹豫。是等。等一个频率。
  骨膜共振不会凭空发生。骨无心如果在禁忌之海的方向留下了残响,那残响一定还在。她用骨码锁住髓液活性,让自己的躯壳保持生死夹缝——这种状態会持续不断地往外发送极微弱的骨膜共振。频率极低,低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他的脸刚烧掉七道骨纹,新肉底下的骨膜还裸著。裸著的骨膜能接收到的共振频段比平时宽了三倍。他能“听”到別人听不见的东西。
  他闭上眼睛,调整呼吸,將骨芯频率往下降。
  八十。六十。四十。
  心跳越来越慢。骨膜涩了又润,润了又涩。刀尖抵在皮肤上的触感越来越清晰——不是疼,是凉。芽刀的刀刃是骨无心亲手锻的,用的是什么骨他不知道。她说:“以后你会知道。”
  现在他想知道。
  骨芯降到二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