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古庙的清晨来得格外缓慢。薄雾如同乳白色的轻纱,慵懒地缠绕在谷地林木之间,迟迟不肯散去。阳光艰难地穿透雾气和破败的庙檐,在长满青苔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而冰冷的光斑。空气中瀰漫著湿润的泥土、腐朽的木头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沉淀了太多时光的微尘气息。
  寧默在老槐树下盘膝坐了一夜。调息,温养残阵,再调息,周而復始。灵魂的创伤如同龟裂的旱地,每一次意念流转都带来细微的刺痛,但“水之符文”的清凉之意和古庙愈发凝实的规则场,確实在一点点抚平那些最表层的裂痕,补充著枯竭的精神力。身体的疲惫感稍减,但飢饿和深层次的虚弱依然如影隨形。
  他將最后一点山泉水和食物碎屑咽下,胃里传来空洞的迴响。生存物资告罄,是眼下最现实的问题。他必须儘快找到稳定的食物和水源,否则伤势恢復无从谈起,更遑论其他。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冰冷的四肢,目光投向庙外被雾气笼罩的山林。城西暂时不能回,城市是禁区,但这座山脉深处,或许能找到野果、溪流,甚至运气好能抓到些小动物。这需要时间和体力,也意味著风险——脱离古庙阵法的庇护范围。
  但別无选择。
  他仔细检查了身上物品:木心、笔记临摹纸、空空如也的水囊、简陋的工具。他將几片自製的规则干扰片和那枚金属方牌贴身藏好,又在古庙入口附近用碎石和枯枝做了几个简易的標记和预警陷阱——万一有外人闯入,他能提前察觉。
  准备妥当,他深吸一口清冷潮湿的空气,迈步走出了古庙的门洞。
  雾气比想像中更浓,能见度不足二十米。山林在乳白色的帷幕后显得影影绰绰,寂静无声,连鸟鸣都稀少了许多。寧默將“锚点”的感知维持在最低警戒状態,同时依靠对地形和方向的模糊记忆,朝著昨夜听到过微弱水声的大致方向摸索前进。
  脚下的腐殖质鬆软湿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雾气不仅遮挡视线,似乎也干扰著规则的正常流动,让感知变得有些滯涩。寧默心中警惕更甚,这雾气似乎並非完全自然形成,隱约带著一丝极淡的、与古庙规则场性质相似但又更加“弥散”和“惰性”的规则残留。
  难道这片山谷,甚至更广的区域,都曾经受到过古庙阵法或类似力量的影响?
  他没有深究,当务之急是找到食物和水。
  走了约莫半小时,水声逐渐清晰。拨开一片掛满露水的灌木,一条仅两米来宽、但水流清澈湍急的山涧出现在眼前。水声潺潺,带著山林特有的清冽气息。寧默心中一喜,立刻蹲下身,用隨身的水囊(清洗过)灌满清水,又就著涧水痛饮了几口。冰凉的液体滑入喉咙,带来一丝生机。
  水的问题暂时解决了。食物呢?
  他沿著山涧向上游走了一段,目光锐利地扫视著两岸。很快,他发现了目標——几株掛满暗红色小浆果的灌木,以及一些可以食用的蕨类嫩芽和菌类(他谨慎地辨认,確保无毒)。虽然量不多,味道想必也酸涩,但至少能果腹。
  他迅速採集了一些浆果和嫩芽,用大片的乾净树叶包好。就在他准备返回时,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对岸一处被藤蔓半遮掩的岩壁下,似乎有一个黑黝黝的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