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鏖战魔影
  范增摆了摆手,面上竟浮起一抹极淡、淡至几乎难以捕捉的笑影,笑意里透著认命后的枯寂平静。“痴儿。”他轻斥一声,语气却软和下来,“为师心中有秤。此劫……避不过了,唯此一途。你谨记:无论见闻何等异象,紧守心神。此处鬼祟大多虚妄,专攻心防,以雷法与神识应对最为有效。”
  言尽於此,他再度深深凝视王彬垣一眼,似要將这弟子的形貌烙入眼底,旋即驀然转身,再无犹豫,一步踏落铺展蛟皮的圆坑中央,盘膝坐下。
  接著,王彬垣便见师父捏出一道他从未见过、甚至略感彆扭的法诀——那架势,竟似將《太虚观想法》的某些路数逆行倒施。范增唇齿微启,诵出一串串古奥拗口的音节,与他平日施法时的清越空灵迥异,反是沉鬱低徊,带著某种古怪韵律,恍若……正与脚下这座祭坛本身对话、共鸣。
  咒文响起,范增周身气息渐变。法力波动並不狂暴,却精纯凝练得骇人,以某种奇特频率震颤著,丝丝缕缕注入坐下祭坛那些最为核心的符文之中。
  前三息,万籟俱寂。祭坛如死,溶洞静得唯闻心跳。
  然恰在第四息降临之瞬——
  “嗡————!!!”
  一声闷响,並非传入耳中,而是自骨髓深处、神魂本源悍然炸开!低沉重浊,宛如从九幽最底层挣扎挤出,震得人头皮发炸,五臟六腑皆隨之颤慄!
  整座溶洞——不,这片卡於虚空间的破碎遗蹟,仿佛整体猛然一抖!
  祭坛之上,那些暗红古符骤然炽亮!非是寻常明光,其色稠如半凝血浆,黏腻暗沉,猩红刺目!而那些后来覆盖的魔纹,亦如遭惊扰的毒蛇,“嗤啦”窜起幽绿、惨白、暗紫……种种令人心泛恶寒的不祥邪芒!
  两道光芒,一者深红死寂,一者驳杂邪异,彼此並不交融,反似两群宿敌,撕咬对抗,却又诡异地共鸣共颤,发出同一频率的嗡鸣。整座祭坛被映得光怪陆离,邪气冲天!
  那红黑交织的邪光如活潮般“哗”地涌起,瞬间淹没了盘坐中央的范增!
  师父身躯剧震!原本沉稳如山的呼吸骤然紊乱,急促如拉风箱,然这紊乱仅持续一剎,便诡异地平復,化作一潭死水般的寂静。王彬垣眼睁睁看他眉峰死死锁结,面上筋肉不受控地细微抽搐,牙关紧咬。紧接著,一丝丝、一缕缕浓黑如墨、仿佛能吞噬周遭微光的雾气,自他周身毛孔渗溢而出!
  此雾邪异非常,如有生命,缠绕范增缓缓盘绕,凝而不散,於身外三尺之地翻腾匯聚,结成一枚厚实浓稠、望之生畏的“黑茧”。
  祭坛,彻底甦醒。师父的神魂,已被拖入那据说能映照心底至惧与至欲的诡譎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