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初八江寒,青衫赴!
  正月初八·十六铺码头!
  年味未散,黄浦江的寒雾却已被初升的日头蒸散了大半。
  码头之上人声鼎沸,百舸爭流,唯独停靠在最东侧甲级泊位的那艘小火轮,如鹤立鸡群般压下了周遭所有喧囂。
  这艘钢壳小火轮在一眾木船之间格外扎眼,船身通体漆作枣红,配以亮银色铆钉,长23.1米,宽4.25米,40余吨的体量,在內河航道中堪称巨擘。
  烟囱突突地喷吐著浓黑烟气,像是在江面戳了根墨色的柱子,偶尔夹杂著火星子,被江风一吹便散了。
  轮机舱传来轰隆隆的闷响,那是蒸汽在汽缸里奔腾的节奏,突然一声悠长的汽笛划破长空,高亢嘶哑,震得码头上的麻雀扑棱著翅膀乱飞,甲板上的铜铃也跟著叮噹作响。
  十六名船员各司其职:船长立在舰桥,手持望远镜眺望;轮机长在舱口擦拭著满是油污的手;水手们正麻利地检查缆绳;服务生与厨师则在舱门处来回穿梭,搬运行李与食箱,一举一动皆透著专业与紧张。
  甲板中央,胡庆余堂一行人早已聚齐,涇渭分明地站成一圈。
  胡三针一身灰布长衫,鬚髮皆白,手中攥著一支黄铜烟杆却未点燃,浑浊的目光越过滔滔江水,望向松江水域方向,眉头紧锁成川字——那是医者对未知风险的警惕,亦是长辈对晚辈的牵掛。
  他身旁胡明轩则截然相反:一身劲装,腰束宽皮带,目光锐利如鹰,死死锁著码头通往番瓜弄棚户区的道路,脚下步子碾得甲板咯吱作响,透著一股按捺不住的焦躁——他是胡家此行的顶樑柱,明劲修为在身,此番赎人,自认该当先锋,却被族里嘱咐要听一个外人调遣,心中自是憋著一股劲。
  人群最前,胡桃身著一袭旗袍,领口、衣襟、袖边皆镶著花条与彩牙儿,梳著双丫髻,发梢繫著过年的红绸,以求吉利。
  她微微低著头,手指不断摩挲著衣角的盘扣,那绸缎被捻得发皱,白皙脸颊泛起红晕,既有对赎人之事的担忧,又藏著一丝难以言说的期盼,指尖动作越来越快,似在数著心跳,等候某个人的出现。
  另一边。
  码头上的光景,早已乱成了一锅粥。
  这几日,“胡庆余堂要去松江水域赎人”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传遍十六铺大街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