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一把火
  诺顿把公文包打开,取出了一份文件,开始从另一个方向进------讲利比亚的开採成本,讲勘探投入,讲技术支持,把一个精心准备过的数字模型铺开来,用来证明现有的五十对五十其实已经非常合理。
  卡里米这时候开口了。这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节奏------奥马尔定方向,卡里米进技术细节。
  “您这份成本模型,”卡里米把那份文件扫了一眼,“开採成本一栏,包含了1963年至1968年的歷史勘探费用。”他停了一下,“那些费用已经通过现有的利润分成收回来了,按照您自己上季度的財务报告,这一块的收回率是百分之一百一十七。您把已经收回来的成本放在谈判模型里,是什么意思呢?”
  会议室里有一种东西改变了。不是大的什么,是那种一个人意识到自己底牌被看见了之后、身体里发生的那种细微的重新调整。诺顿的律师把一张纸推到他面前,上面写了什么,他看了一眼,没有表情,“这个数据,我需要核实,”他说。
  “当然,”卡里米说,“您可以核实。我们等您。”
  谈判中断了將近四十分钟,对面的人在休息室里,奥马尔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联络休斯顿,用加密电话告诉总部这边比他们想像的难打,商量下一步怎么走,重新调整那套方法论。
  奥马尔在这四十分钟里只做了一件事:喝了两杯茶。
  谈判恢復的时候,诺顿换了他的副手来说话,一个叫马丁的人,更年轻,更有攻击性,开口就是市场风险、国际仲裁条款、石油输出国组织的先例。
  奥马尔听他说完,“马丁先生,”他说,“您说的这些,都是真实存在的问题,我们都同意。”
  马丁的节奏被接住了,他以为对方要反驳。
  “但这些问题,”奥马尔继续说,语气极平,“都是关於如何达成新协议的问题,不是关於是否达成新协议的问题。是否,已经决定了。我们今天谈的是如何。”他环视了对面五个人一遍,“你们是想现在继续谈如何,还是需要再休息一下?”
  这是今天第一次,诺顿的表情有了一点真实的变化。不多,只是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种一个老手在意识到对面是另一个老手时、做出的极细微的重新校准。
  谈判在下午五点结束,没有签字,诺顿说需要时间向总部匯报。
  第二轮谈判定在三天后。
  奥马尔回到办公室,埃维利亚在等他,桌上放著一份列印出来的电文,“他们今天散场之后,诺顿在领事馆发了一封加密电报给休斯顿总部,”她说,“我们截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