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乌衣痣影·龙王引
  扬州仓场侍郎、漕运司主事、地方司马、刺史府属官……虽品阶未必顶尖,却皆是卡在漕运命脉上的实权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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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皇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一道浅痕,指节在名单末尾处轻轻叩击,发出沉闷的篤篤声。
  殿內唯有香炉烟缕裊裊上升,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呼吸。
  良久,皇帝抬起眼,目光如古井深潭,望向萧珩:“此十数人,或掌仓储,或司转运,或理地方刑名,皆是要害。萧卿以为,当如何处置?”
  这一问,重若千钧。
  既问案,亦问政,更问臣子之心术与格局。
  萧珩神色不变,显然早有深思,拱手答道:“陛下,漕运弊案,侵蚀国本,动摇根基,首恶元凶,自当严惩不贷,明正典刑,以肃纲纪。然,”
  他话锋微转,显出审慎,“臣详查之下,此十数人中,情状各异。有主动勾连、居中谋划、贪墨巨万之核心;亦有被其势裹挟、收受些许『常例』贿赂、或仅为失察瀆职之从属。如今朝廷正值多事之秋,北疆未靖,河工待兴,各处皆需官员效力。若一概从严,牵连过广,恐非但於弥补亏空无益,反易使江南漕运诸司一时瘫痪,耽误今冬明春漕粮北运之大计,动摇前线军心民心。”
  他略略抬首,目光澄澈而恳切:“臣之愚见,或可於暗中釐清主从,区分罪责。对少数罪证確凿、恶行昭彰之核心人物,当以例律处置,抄没家產,以填亏空,並昭告天下,以儆效尤。而对那些涉案未深、罪责较轻,或仅为失职者,不妨暂留其位,责令其限期罚没巨款,戴罪效力,以观后效。如此,既可追回部分损失,震慑宵小,又可保全朝廷体面与地方政务运转之连续,不至因一案而致半壁漕运梗阻。此为臣愚见,望陛下圣裁。”
  这番话,既有法度威严,又兼顾现实政局;既有刮骨疗毒的决心,又有稳定大局的考量;既表明了追赃止损的务实,又暗合了帝王不欲朝局剧烈动盪的隱衷。可谓思虑周详,老成谋国。
  景和帝听罢,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讚许,却未立刻表態,转而问道:“赵长风供词中,提及之『关键证物』,是何物?可有所获?”
  萧珩答道:“回陛下,据赵长风交代,其与扬州仓某些官员往来时,为防对方事后翻脸,曾暗中留存数份载有双方画押签章、详记货物数量、银钱分润之原始凭据。此物若得,便是铁证。臣已遣最得力之心腹,按其所供线索全力追查,近日应有回音。”
  皇帝微微頷首,他想起方才朝会上,兵部与户部为今冬边镇粮餉爭执不休的场景。
  漕运不畅,粮秣不继,始终是心头大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