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他被关的第五日,先迈入这殿宇之中的,是太子。
  宫人搬了干净的桃木扶手椅搁置在他面前,除此之外还有一份烧得正旺的炭火,太子身披大氅手捧汤婆子缓步迈入殿时,居高临下看了他两眼,冷嗤一声:“你竟还吃得下。”
  谢锡哮端坐着,借着太子的光,身上的寒意也终被眼前的炭火驱散些。
  他穿的还是那件出牢狱时染血的里衣,抬肘时会牵扯到后背的伤,故而发髻没有专去梳整,但鬓角的碎发却已捋顺,看起来不至于太狼狈。
  他长指扣住碗沿,竹箸还夹着菜,但却不得不全部放下,起身拱手与太子见礼:“乍可停杯强吃饭……不过臣身上有伤,本就不会饮酒。”
  太子回身坐在扶手椅上,长指轻叩手中的汤婆子,凤眸微微眯起:“你搅出这乱象,知不知多少人因你吃不下饭?”
  太子与他年岁相仿,但此刻面上显露不悦,竟有了近而立之人的沉稳疲态。
  “你好得很,偏要让所有人都如你的愿。”他语气带着即便身居太子之位多年,也从未有过的讥讽,“也不知孤今日给你的答复,能不能如你谢三郎的意啊。”
  谢锡哮重新坐了回去,颔首垂眸,面色没有半分变化:“并非是给臣答复,是给当年战死重伤之人、给他们的亲眷一个答复。”
  他自有他的坚持与倔强,偏叫太子心中郁气难以宣泄。
  本就有自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太子亦了解他,不去与他细辩,拿出早便准备好的折子扔到他面前:“孤今日前来是得了父皇准允,此事内情知晓之人甚少,如今多了你一个,你可要好好看,仔仔细细地看。”
  谢锡哮视线落在面前桌案上斜横着的折子上,长指蜷起一点点攥紧,真到此刻,竟没有料想中的愤然与迫切,反而生了刹那
  的犹豫。
  这么多年,他为的也就只是这一刻,对得起曾经折戟沉沙、尸横遍野的战场,对得起被迫与征战生出牵扯的百姓,亦对得那些年少殒命的将士与难以从曾经走出的齐刻风等人。
  这犹豫也仅仅只有一刹那,他将折子拿起,任由被遮掩住的一切真相在他面前直白铺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