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时日无多
  徐景曜未穿朝服,一身半旧的青色直裰,步伐沉稳地跨入武德殿的门槛。他已过天命之年,两鬢染霜,但那双眼睛却依旧深邃如渊,仿佛能看透世间所有財富与权力的流转。
  “臣徐景曜,叩见陛下。”
  徐景曜大礼参拜,额头触碰金砖。
  “免了。赐座。”朱標挥了挥手。
  朱雄英亲自搬来一张锦凳,放在龙榻旁。徐景曜谢恩落座。
  君臣二人,在这空旷而压抑的大殿內,四目相对。跨越了数十年的风风雨雨,从江南初遇时的书生与太子,到如今掌控全球的太师与帝王。他们之间,有著外人无法理解的默契,也有著深不见底的防备。
  朱標指了指悬掛在殿墙上的那幅巨大无比的世界全图。那是大明水师与铁道司用无数鲜血与白银丈量出来的天下。
  “太师,你看。”朱標的声音里带著一丝极其复杂的嘆息,“大明太大了。大到孤在梦里,都怕它突然分崩离析。”
  徐景曜顺著朱標的目光看去。
  “陛下洪福齐天,大明国祚绵长。这天下,皆在陛下的御极之中。”徐景曜平静地回答。
  “景曜,你我之间,就不要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虚词了。”朱標苦笑一声,他挣扎著坐直了一些,“孤快不行了。孤死之后,这庞大的帝国,雄英他……压得住吗?”
  这才是朱標最深层的恐惧。
  大明的军队装备著最先进的线膛炮与火銃;大明钱庄的宝钞控制著全球的贸易命脉;大明格物院的机器日夜不息地生產著倾销世界的商品。这是一头吃人的怪兽,朱標在世时,尚能以皇帝的威望与对徐景曜的旧日情分,勉强牵住这头怪兽的韁绳。
  但仔细一想,一旦朱標驾崩,年轻的朱雄英面对满朝心思各异的文武百官,面对海外手握重兵的九边藩王,面对那群贪婪无度的大明资本家,他该如何自处?更何况,还有眼前这位功高震主、財可敌国的大明太师。
  徐景曜没有迴避朱標的目光。他站起身,再次撩起衣摆,双膝跪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