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两条线的交匯
  “老周还活著。”沈牧之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更轻,像在確认一件他自己也不太敢相信的事。
  “还能活多久?”秦墨问。
  “不知道。也许一年,也许一个月,也许就这几天。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住了。不是病,是熬。他把那些东西交出来之前,是那些东西撑著他。东西交出来了,他撑他的东西没了,他的身体就垮了。”
  秦墨把脸转向窗外。远处有车灯,一个光点从马路尽头慢慢变大,变成两个,变成一片光晕,从车窗外流过,又消失在黑暗中。他想起老周在视频里说的那句话——“我该坐牢,也该死。”他知道自己会死,他不想死在疗养院那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床上,不想死在那个看不到儿子、听不到儿子声音、碰不到儿子脸的房间里。他死在河对岸的某个地方,死在儿子看不见、够不著、抱不到的地方,死在儿子以为他还活著、还在等他、还会推开那扇门走进来的那几年里。
  “秦墨,林深知道了吗?”
  “知道什么?”
  “他爸快死了。”
  秦墨沉默了片刻。“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他知道他爸身体不好,知道他爸在疗养院,知道他爸不会出来见他。他都知道。他只是不说。他怕说了,他爸就真的死了。”
  沈牧之没有接话。电话两头都安静了,只能听到电流的杂音和彼此的呼吸。
  “秦墨,你接下来去哪?”
  “回档案室。老周那份名单,我复印了一份。原件交上去了。复印件我留著。以后也许用得上。”
  沈牧之没有问以后是什么时候,用得上是什么意思。沈牧之没问。不需要问。秦墨留著那份名单,不是为了做纪念,是怕那些人还有人保、还有路退、还有命活。怕那些名单上的人换了名字、换了地方、换了身份,继续坐在那些位置上,继续收那些钱,继续害那些人。他留著,等那一天。如果他等不到,也会有人替他等。他等不到,沈牧之等。沈牧之等不到,林深等。他们总会等到。
  秦墨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份名单。纸边不硌手了,也许是他的手指习惯了那道棱,也许是那些名字在他身上找到了位置——不挤了,不推了,不动了。安静地待在那里,等他。
  “沈牧之,你把老周的事告诉林深了吗?”
  “没有。他自己知道。他不需要我再告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