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二章 两条线的交匯
  电话响了很久。秦墨看著屏幕上那个名字,没有马上接。车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把整条街照成昏黄色。老刘把车停在路边,没有熄火,引擎在车头里轻轻震动,像一只蜷著身子打呼嚕的猫。沈牧之的名字在屏幕上亮了很久。
  秦墨接起来。
  “秦墨。”
  “嗯。”
  “老周还活著。在小孟镇后面的疗养院里。我见到他了。”
  秦墨握著手机,没有说话,等著沈牧之继续往下说。沈牧之却没有立刻说下去。电话那头只有呼吸声,很沉,像刚从水里被捞上来、还在大口大口地往肺里灌空气的人。
  “林深是他儿子。”沈牧之的声音很低,几个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挖出来,带著泥土和石头的气味。
  “我知道。”
  “你知道?”
  “他告诉我的。在界河边。他说他爸还活著。他说那些数据不是他偷的,是他爸放在那里让他拿的。他说他不是来投案的,他是来作证的。”
  沈牧之沉默了片刻,声音里的那层雾气淡了一点,像被风吹散了一些,但没全散。“我们都被他骗了。”他顿了顿,像是在把这几个字放在嘴里慢慢嚼。“但他做的事,是对的。”
  秦墨把车窗摇下来。夜风灌进来,带著初秋夜晚特有的那种凉意,不刺骨,但渗人。
  “你信他了?”
  沈牧之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又像隔著一层很薄的膜。“我信他不是坏人。坏人不会替他爸挨子弹,不会把那东西交出来。”
  秦墨没有接话。车窗外的街道上有人在走,匆匆忙忙,低著头,缩著脖子。他们不知道这条街的某个角落,有一个人刚刚把一个装了那么多年的秘密从自己身上卸下来。秘密卸下来,他不比那些人轻多少。那些重量不是从他身上搬走的,是从他身体里长出来的,拔出来的时候连著骨头、带著血、扯著筋。他没喊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