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女生把烤肠递给她,往她旁边一蹲,咬了一大口,含混不清地说着,“这地方也太偏了,手机都没信号。”
沉秋禾接过烤肠,咬了一小口,抬头看了看四周,河滩很宽,岸边长着芦苇,被风吹得沙沙响。
不远处有一个木屋,屋顶长了一层青苔,门虚掩着,窗台上放着一个发卡,白色的,上面印着一朵花。
“那木屋看着怪瘆人的。”女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缩了缩脖子,“下次别一个人跑这么远了,叫上我一起。”
两个人往回走,木屋的窗户后面,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沉秋禾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窗户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见。
“怎么了?”女生问。
沉秋禾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转过身,继续往回走,未曾看到木屋的门被推开,赵理山从门后面走出来,看着沉秋禾的背影,嘴角上扬。
“找到你了。”
教室里很吵,有人在小声聊天,有人在传纸条,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嘎嘎地响,沉秋禾托着腮,偏头看着窗外,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秋禾,秋禾。”同桌用笔帽戳了戳她的手臂,“听说你们上次野营去了河边?那边闹鬼了吗?”
沉秋禾转回头,“没有。”
“真的假的?我们班上都在传,你一个人去打水也不害怕,胆子也太大了。”同桌凑过来,压低声音,“你就没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沉秋禾想了想,“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同桌不依不饶,“你是真的不怕还是没遇到?”
沉秋禾托着腮,目光又飘到窗外,“没什么好怕的。”
同桌叹了口气,“你这个人真没意思。”
她转过身去和别人聊天了,聊的是周末去哪里吃火锅。
沉秋禾看着窗外。操场上跑步的人换了一批,口号喊得很响,她的目光从操场上移开,落在教学楼旁边的花坛上,那里什么都没有,但她看了很久。
“你看什么呢?”同桌又戳了戳她。
“没什么。”沉秋禾收回视线,“就是觉得那里有人。”
同桌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花坛旁边空空荡荡,连棵树都没有,太阳把地面晒得发白。她后背窜上一股凉意。
“你别吓我。”
沉秋禾摇摇头,“就是感觉。”
同桌缩了缩脖子,把校服拉链拉到最上面,“你这个人真奇怪。”
沉秋禾笑而不语,她没告诉同桌,她遇到很多“灵异”事件。
坐电梯的时候,门总是会提前打开,走进楼道的时候,声控灯会自己亮起来,下雨的时候,雨水永远不会淋到她绕过去。
有时候风很大,树枝却从不会碰到她的头,那些伸出来的枝桠,总是在她经过的时候往旁边偏去。
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她知道有人在陪着她,从她十叁岁那年开始,一直到现在。
沉秋禾推开灵异所的门,里面只有一个人,那人看着叁十不到,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杯盖拧开又拧上,办公桌上的名片上显示姓“何”。
“你好,我想做灵媒。”
那人抬起头,认真打量她一番,“你知道灵媒是什么吗?”
“知道。”
“这不是谁都能做的,灵体会找上你,不分时间,不分地点,你可能在吃饭的时候看到旁边坐着个死人,睡觉的时候会被鬼压床,这些你都能接受?”
沉秋禾点点头。
那人看了她一会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
“签字之前,我得跟你说清楚,灵媒不是职业,而是宿命,一旦请神上身,你这辈子都别想甩掉。现在愿意做这个的人越来越少了,躲都来不及,你倒好,自己找上门来。”
房门忽然被撞开,何修远吓了一跳,沉秋禾却淡定地拿起笔,翻到最后一页,何修远挑挑眉。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你看起来不像是对这行有兴趣的人。”
沉秋禾的笔尖停在纸面上,顿了一下,她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我想见一个人。”
闯进门的男人怀里报了一堆东西,探头道“不会是鬼吧?”
何修远扔了支笔过去,“陈昭,别插话!”
“是。”
两人俱是一愣,看到沉秋禾已经签下自己的名字。
法事做了一整天,香烧了整整叁捆,符纸烧了一沓又一沓,灰烬在铜盆里堆了厚厚一层。
沉秋禾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间皱起,最后一道符纸烧完的时候,铜盆里的火苗猛地往上蹿了一下,青白色的光在沉秋禾瞳孔里闪了一瞬,然后灭了。
沉秋禾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头顶灌进来,温热从头顶往下走,走到胸口的位置停了一下,散开到四肢百骸里,暖洋洋的。
“醒了,可以四处看看。”何修远拉开窗帘。
沉秋禾慢慢从床上撑起来,却陡然顿住,怔愣地看着她的床边。
有人坐在她旁边,翘着腿,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他对上她的视线后,眼底含笑。
“沉秋禾。”
沉秋禾眨了眨酸涩的眼睛,泪水从眼眶里滑出来,她竟不知不觉流了泪,赵理山伸出手,指尖碰了碰她的脸颊,替她拭去眼泪。
他的眼睛是深琥珀色的,瞳孔里映着她的脸。
“赵理山。”她的声音很轻。
赵理山笑着看她,沉秋禾看着他的笑脸,忽然觉得鼻子一酸,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哭,她明明不认识他,可她就是忍不住流泪。
原来他们曾见过。
在很久很久以前。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