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局
赵理山弯下腰,捡起地上的斩邪剑,他握着剑柄,把剑举到眼前,看了看剑刃上那些被血填满的符文。
“赵理山!”何修远大惊失色,匆忙喊道,“赵理山,她没死!”
赵理山的睫毛颤着,何修远急忙夺下他的剑,赵理山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何修远将剑扔得远远的,“她没死,沉秋禾还活着。”
赵理山盯着他,瞳孔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她在哪里?”
天边已经开始发白,东边的云层裂开一道缝,光从缝隙里漏出来,落在地平线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林间小路。
“张奉义要让她魂飞魄散,法事做到一半,我和陈昭动了手脚。”何修远咽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赵理山瞳孔黑得发亮。何修远指了一个方向,“那边,河边,是陈昭找的地方。”
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岸边的芦苇沙沙地响,赵理山站在河岸上,低头看着河水。
“沉秋禾怨气很重,就连张奉义也差点被夺舍成功。”
赵理山眼中含笑,何修远不懂他,索性看着水面,“可惜她灵体太弱,张奉义本来是要她魂飞魄散的,只是法事那天,他让我们都出去,只留他一个人在里面,陈昭不放心,趴在窗户底下偷看,回来的时候脸都是白的。”
他顿了顿。
“陈昭说张奉义在念散魂咒,我从来不知道张奉义还会那个。”
何修远的声音低下去,“我们进去的时候,沉秋禾的灵体已经开始散了,也来不及想别的,只能把她魂魄里还没散的那部分收进了缚魂链里,陈昭趁着魂魄没散,跑了一整夜,才找到这条河。”
何修远蹲下来,手指拨开岸边的碎石,露出底下一块青石板,石板上刻着符文,被雨水和河水冲刷了不知多少遍,已经模糊了。
“这河通着地下暗河,往生最快,陈昭说这里好,水干净,不会被冲散。”
赵理山手指摸着那块青石板上模糊的纹路,河风吹过来,柳枝扫过他的后背。
何修远看着他的背影,过了很久,才开口,“赵理山,你跑吧。”
赵理山没有动。
“去北方,没人认识你。”何修远的声音发紧,“巷子里那个人,警察暂时还查不到你身上,你——”
“师兄。”赵理山打断了他。
何修远的手攥紧了。
赵理山睁开眼,水面映着天光,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
“师兄,你听过归墟吗?法事地即来世缘,灵体被送走的地方,来生会再来一次。”
何修远心跳了起来,预感不好,忍不住上前一步,赵理山站了起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美工刀,刀刃推出来,何修远看到那把刀的时候,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赵理山!”
何修远声音拔高了,在空旷的河岸上回荡,“那只是传说,没人知道是不是真的!”
赵理山没有看他,看着那条河,“我等她。”
何修远往前走了一步,“你等不了!你死了之后魂魄要去哪里,没人知道!你已经背弃过神,神灵却还是选了你,张奉义求了十几年都没求到的东西,你扔都扔不掉,你自杀,和再次送神有什么区别?神会放过你吗?”
赵理山握着美工刀,刀刃抵在自己喉咙上,他偏头看了何修远一眼,何修远的眼眶已经红了。
“赵理山,那不是死一次就够了的事,你的魂魄会被——”
“再好不过。”
赵理山笑起来,“神的报复愈狠愈好,她做鬼的时候我没能留住她,我做鬼了,总能等到她。”
何修远的眼泪砸下来,“赵理山——”
“多谢师兄。”
刀尖狠狠刺进喉咙,赵理山倒了下去,鲜血喷溅而出,何修远扑了过去,跪在地上,两只手死死捂住他脖子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间往外涌,怎么也捂不住。
“赵理山——赵理山——坚持住——”
刺痛席卷全身,赵理山皱了皱眉,紧接着轻笑着,眼泪从他眼角滑下来。
沉秋禾,原来你之前夺舍自杀时,是这么痛啊。
何修远跪在他身边,嘴张着说着什么,可他已经听不见声音了,赵理山看着头顶的天。
天很高很蓝。
他想,她往生的时候,是不是也能看到这片天空呢。
何修远的眼泪砸在他脸上,赵理山眨了一下眼,眼皮越来越重越来越沉,何修远跪在河岸上,肩膀耸动着,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散了哭声。
四月四,清明。
有两人沿着河岸往上走,路比以前好走了,碎石被踩平了,长了一层薄薄的草,踩上去软绵绵的。
陈昭站在河边,手里的袋子里装着几个桃子,他的鬓角有了白发,眼尾有了纹路,但站姿还是那样,腰总是直不起来。
何修远站在他旁边,头发白了大半,两个人站在河边,谁都没说话,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柳枝扫着水面,一圈一圈的涟漪。
陈昭蹲下来,把桃子一个一个从袋子里拿出来,摆在青石板上,石板上的符文已经完全看不清了,被河水磨平了,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师兄。”陈昭对着空气喊了一声,声音和二十年前没什么两样,还是那副大大咧咧的调子,“我又来了,今年桃子比去年甜,你尝尝。”
一片沉寂,陈昭收了笑,沉默着站起来,“师兄,你说,他真的在这儿吗?”
何修远也不知道,陈昭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两个人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没几步,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陈昭回过头,刚才摆好的桃子滚了一个下来,落在碎石滩上,滚到他们的脚边。
陈昭愣在那里,何修远也看到了,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走吧。”何修远哑着嗓子说。
陈昭点点头,跟在他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柳树下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块石头和那几个桃子,但他觉得赵理山就在那里正看着他们。
“秋禾!秋禾!”
河滩上有人在喊,沉秋禾正蹲在河边洗手,听到喊声抬起头,一个女生从河堤上跑下来,手里举着两根烤肠,跑得气喘吁吁。
“你跑哪儿去了?分组的时候你不在,我跟老师说了一声,把你分我们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