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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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彩凤虽是这么称呼,眼睛却下意识瞥向门口,四处逡巡着,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沉秋禾站在那里,皱了皱眉,赵理山视线移回来,“您是在找沉秋禾吗?”

沉秋禾倏地望向赵理山的后背,接着又快速看向朱彩凤,她胸膛几乎没有起伏,说不上期待和紧张哪个更多一点。

朱彩凤愣住,没想到赵理山会这么直截了当,垂下眼睛,不敢再抬头,“秋禾她……还好吗?”

赵理山毫不意外,他早猜到,当初朱彩凤请他们去巷子驱邪不是巧合。

作为守家灵的沉秋禾走了,周家栋就不安生,甚至害死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朱彩凤必然会害怕,便找邪祟的理由引他去周家,目的其实是沉秋禾。

“你觉得呢?”

赵理山抱臂坐着,嘴角笑意冰冷。

“死前被吊着气,走得都不安稳,死后还要被当做守家灵困在周家,你觉得她好不好?”

“我……”朱彩凤声音又干又哑。

赵理山靠着椅背,没给她开口的机会,“你绑着她,不让她走,就为了压住周家栋,怎么,现在周家栋已经没了,你打算还继续绑着她?”

手腕上红绳被拉紧了些,赵理山站了起来,直接抬手拽回来,将沉秋禾拉到跟前,紧紧牵着她的手不让她跑。

他知道朱彩凤看不见,但能让她害怕,这口气也算暂时出了点。

“给养女和废物亲儿子配冥婚,您这位母亲做得可真感人——”

“你懂什么?”

朱彩凤的呼吸急促起来,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赵理山,嘴唇哆嗦了几下才挤出声音。

“守家灵是你们这些道士定的规矩,她死都死了,我有什么办法?周家栋不安生,若不是被逼得没有活路,你以为我想这样吗?”

朱彩凤咬牙切齿,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磨着牙龈往外推。

赵理山拧着眉,差点气笑了,“所以你就配冥婚——”

“是她自己愿意的!”朱彩凤大吼着。

声音在病房里炸开,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赵理山眼中怔然,沉秋禾也瞬间愣住了。

朱彩凤喘着粗气,眼球外凸,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挂在鼻梁的侧面上,“是她自己愿意配的!我确实没那么伟大,周家栋闹得鸡犬不宁,难道我还要替她说不行吗?!”

赵理山握紧了沉秋禾攥到泛白的手指,他们从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是她自愿配的冥婚。

赵理山当即牵着沉秋禾离开,椅子被绊倒一边,椅腿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摩擦,红绳在两个人之间轻轻晃了一下,房门被重重摔上。

医院走廊里的日光灯管坏了一根,光线比来时暗了不少,赵理山低头看向沉秋禾,她低着头,戴了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鼻尖和抿紧的嘴角,他没有说话,只是十指相扣,紧紧握着她的手。

雨大了一些,打在脸上又冷又湿,赵理山把伞撑开,刚举起来,听到了一声口哨。

是从街对面传来的,一个小孩站在路边的水洼旁边,手里攥着个哨子,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正对着哨口吹。

哨声尖细,直往耳膜里钻,赵理山烦躁地皱了下眉,想起什么后,看向沉秋禾。

沉秋禾双手死死捂着耳朵,指甲陷进头发里,整个人缩成一团,忽的蹲在地上,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冲锋衣的帽子被蹭掉了,雨丝落在她散开的头发上。

“沉秋禾!”

雨伞掉在地上,赵理山蹲下来,近乎半个身子都遮挡在她身上,挡住那些倾泻而下的雨丝雨。

他伸手去握她的手腕,她全身都在发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气音,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脖子,喘不上气。

“沉秋禾。”赵理山不断呼唤,可于事无补。

赵理山想起还有精血,立刻咬破手指,将手指抵到她嘴边,沉秋禾却没有反应,她甚至没有看他,整个人蜷在地上,瞳孔放大,眼白上全是血丝。

画面如潮水般涌来。

那只无名指有痣的手将粥推到她面前,她拿起了粥,又放回桌上,她没有喝那碗粥。

沉秋禾不断摇着头。

甜粥的热气糊在脸上,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滚烫的粥被灌进嘴里,喉咙处的皮肤瞬间被烫到发红,她挣扎着,想吐出来,整个人都被烫到发抖,却被那只手掐住了喉咙被迫吞咽。

沉秋禾的眼睛瞪得很大,迟缓地仰头望向他,赵理山瞳孔里映着她满是水光的眼底,手指蜷缩起来。

“沉秋禾……”

沉秋禾睫毛颤着,泪珠滑落而下,她看到了,粥从嘴角溢出来,顺着下颌滴在领口上,烫出一片深色的湿痕,那片湿痕她一直以为是她临死前喝下的最后一口粥。

但她根本不是自愿喝下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