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卡
何修远提前走了,走之前骂了一句,“你真是疯了”,赵理山知道这次何修远是真生气了,可他不后悔。
车刚开出殡仪馆的范围,沉秋禾就蜷在副驾驶座上睡着了。
香港的热气从车窗缝里挤进来,裹着不知道哪家餐厅排出来的油烟味,赵理山把车窗关严,又调低了两度空调。
车窗外的街景从密集的招牌变成稀疏的树木,又从树木变成灰蒙蒙的天际线,殡仪馆在不断倒退。
沉秋禾膝盖上盖着他的西装外套,睡得很沉,夺舍自杀的痛感退得慢,就算她不喊疼,赵理山也能看得出来,她灵体还没缓过来。
沉秋禾皱着眉,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
想到这里,赵理山忍不住看向沉秋禾,她也会做梦吗,如果做梦的话,她会梦到什么。
这些好奇太过危险,赵理山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直到西装外套从她膝盖上滑下去,他的思绪才停了下来。
赵理山单手打方向盘,微微俯身将衣服捡起来,重新盖在她身上,动作很轻,沉秋禾没有醒。
车驶出街道,路过街角一家首饰店,赵理山停了车,在车里坐了一会儿,沉秋禾还在睡,呼吸很浅,胸口微微起伏,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赵理山没有关引擎,让空调不要直吹,独自下了车走向那家杂货铺,老板用粤语说了一句什么,他听不懂,指了指门口挂着的发卡。
店面不大,好在做工精致,赵理山目光从那些发卡上扫过去,他只粗略见过沉秋禾那个发卡完整的样子,上面印着一朵褪了色的花。
赵理山拿起一个发卡,举到日光底下看了看,花瓣的颜色不对。
他放下,又拿起另一个,还是不对,花瓣太小了。
赵理山找了很多个,但没有一个是对的,他知道找不到一样的,那个发卡是别人随手做的,也是朱彩凤随便买的,没有人会将那廉价的发卡当宝贝,除了沉秋禾。
“靓仔,冇中意嘅?”店主看着他。
赵理山沉吟片刻,走进店里,店里款式多一点,颜色也各式各样,他挑了很多颜色,还有不同样式的,最后索性把觉得她会多看一眼的全拿了。
赵理山往回走,走了没两步又折回去,把门口另一个板子上的发卡也买走了,包装袋里发卡互相碰着,发出细微的咔嗒声,在他手里一晃一晃。
沉秋禾是在浴室里发现那些发卡的,塑料的、布艺的、带水钻的、带蝴蝶结的,红的、粉的、蓝的、白的、黄的,装在一个精致的盒子里,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沉秋禾看着那些发卡,伸出手,指尖从发卡上慢慢摸过去,从这一头摸到那一头,最后停在一只白色的发卡上。
那只发卡和她碎掉的那只最像。
沉秋禾把那枚发卡拿起来,举到灯下看,光从发卡背面透过来,塑料的质地变得半透明,那朵花在光里浮着。
赵理山站在洗碗台前刷碗,从看到沉秋禾进浴室开始,后背就有些僵直,他觉得自己大概是脑子坏了才会买这么多回来,他赔回去一只就够了,结果把人家半个店铺搬回来。
水声停了,浴室的门被推开,热气从门缝里涌出来,赵理山将碗搁进沥水架,关了水龙头,沉秋禾站在他身后,红绳从两个人之间松松地坠着,她伸出手,指尖碰了一下他的手背。
赵理山以为她是要拿水池边的什么东西,侧身让了让,结果她只是把手贴着他的手背。
她的手指在他手背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往下滑,指尖勾住他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嵌进指缝里。
赵理山低头看着两个人交缠的手指,她的指甲修得很短,整整齐齐的,是上次他剪的,因为他嫌她指甲太长总把他抓出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