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新鲜蔬菜
他把她白皙的双脚放进温水里。
温热顺着脚底往上漫。
苏婉宁一整天看书积下来的疲惫,像被这盆水一点点泡散。
她看着陈才低头的样子,心里忽然软得厉害。
外头风雪再大,只要这个人在,屋里就总是暖的。
两人很快躺进被窝。
炉火压着暗红的光。
屋里安静下来。
第二天清晨。
天刚蒙蒙亮,四九城的胡同里已经有了动静。
倒尿盆的清脆声。
自行车铃铛声。
大妈们排队倒煤渣时的抱怨声。
混在一起,就是这个年代最真实的早晨。
陈才从床上起来。
他没惊动还在熟睡的苏婉宁。
穿上那件没有肩章的军绿色将校呢大衣,又换上灰色中山装。
脚下踩进千层底黑布鞋。
到了外屋,他意念一动。
桌上多了两根炸得金黄酥脆的大油条。
一碗热气腾腾的现磨豆浆。
还有两个白面肉包子。
都是他后世囤在空间里的成品。
陈才自己吃了一个肉包子,喝了半碗豆浆。
剩下的,他整整齐齐码在瓷盘里,用盖子扣好。
留给苏婉宁醒来吃。
他对着镜子理了理中山装的衣领。
确认身上没有半点不妥。
随后拿起装着图纸的牛皮纸信封,揣进内兜。
门一开,寒风迎面扑来。
陈才推着自行车,大步走进院子。
这会儿,院里邻居正三三两两围在公共水房旁边接水。
水管外结着厚厚一层冰。
大家一边跺脚,一边往手心哈气。
看到陈才出来,原本还吵吵嚷嚷的人群,立刻安静不少。
有人提着铝皮水壶往旁边让。
有人低着头装作没看见。
没人敢挡他的路。
现在这个院里,谁都知道陈才不好惹。
得罪别人,最多吵一架。
得罪陈才,那是真没安生日子过。
陈才没理会这些目光。
他推车出院,跨上自行车,顺着长安街往轻工部大院骑去。
上午九点半。
轻工部大院门前。
一片庄严的苏式红砖建筑立在寒风里。
门口警卫背着半自动步枪,站得笔直。
陈才在门岗处捏闸下车。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红色工作证。
证件上盖着国家计委和轻工业部的双重红色钢印。
警卫接过去,仔细核对照片和钢印。
确认无误后,双手递还。
随后双脚一并,敬了个标准军礼。
陈才点了点头。
推着自行车进了这个决定全国轻工命脉的大院。
三楼走廊尽头。
第一会议室门外,站着几个穿蓝色中山装的随行秘书。
厚重的双开木门虚掩着。
门缝里传出一道嚣张的声音。
声音粗粝,还带着浓重的南方口音。
正是上海无线电二厂的副厂长,刘建国。
此刻,刘建国坐在长条会议桌左侧靠前的位置。
他今天特意穿了一件崭新的深蓝色呢子大衣。
头发上抹了头油,梳得油光水滑。
手里捧着一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带盖茶缸。
说到激动处,茶缸盖都被他磕得叮当响。
“同志们啊!”
“咱们国家这点宝贵外汇指标,那是从牙缝里一点点抠出来的!”
“五百万美元买西德生产线,这必须好钢用在刀刃上!”
“咱们上海二厂,几千号人的大厂。”
“技术工人、设备基础、管理班子,哪一样不是现成的?”
他停了一下,扫了全场一圈。
随即把声音又拔高几分。
“可那个红星厂呢?”
“几间漏风的土坯房,一帮不知道从哪儿凑来的临时工。”
“靠着弄个收音机外壳,就敢张口要吃掉这么大的设备指标。”
“这不是搞建设。”
“这是拿国家工业前途开玩笑!”
几个被他串联来的国营厂长立刻附和。
“老刘这话有道理。”
“外汇指标不能乱给。”
“引进设备是大事,不能让外行瞎折腾。”
还有人端着茶缸,故意叹气。
“现在有些小厂啊,胃口比天还大。”
“真把设备给他们,怕是连说明书都看不懂。”
会议室正中央。
坐在首位的大领导眉头紧锁。
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全国都在等第一批政策红利。
老国营厂抱团施压,这事确实棘手。
一边是资历、人手和老牌基础。
一边是红星厂刚刚冒头的试点成绩。
怎么平衡,没人敢轻易拍板。
陈才站在门外,把里面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刘建国骂得越狠,他脸上的表情越平静。
他伸手摸了摸内兜。
那个牛皮纸信封贴着胸口,硬邦邦的。
里面装着的,不只是一套图纸。
更是红星厂跨进电子工业核心赛道的入场券。
刘建国以为自己在开会。
其实是在给自己搭台子。
陈才抬手,按住冰凉的黄铜门把手。
手臂往下一压。
“吱呀——”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直接推开。
门板撞在后面的挡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会议室里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几十道目光同时转向门口。
陈才穿着笔挺的中山装。
军绿色大衣下摆被走廊里的冷风吹起一点。
他迈步走进去,连半个正眼都没给刘建国。
径直走向大领导对面的空位置。
会议室里静得连茶缸盖碰桌面的声音都听得见。
陈才站定。
从内兜里取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啪的一声。
信封被他放在会议桌上。
刘建国手里的茶缸盖,轻轻抖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