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0章 待业青年
有钱都没地儿买。
尤其是那把油麦菜。
真要摆到供销社门口,估计能把半条街的大妈都招来。
陈才重新跨上自行车。
半个小时后,他回到了南铜锣巷的四合院。
刚推车进前院,就看见三大爷阎阜贵蹲在廊檐底下。
他手里拿着一把黑铁火钳子。
脚边放着个破竹筐,里面装满蜂窝煤。
阎阜贵眯着那双满是算计的绿豆眼,一个一个把煤球往墙根底下码。
码得整整齐齐,严丝合缝。
这老头抠门抠了一辈子。
碎掉哪怕一小块煤渣子,都能让他心疼半天。
听见自行车轱辘压过青砖的声响,阎阜贵抬起头。
老花镜后头那双眼,立马亮了。
他的目光一下黏在陈才车把上的网兜上。
网兜粗糙,可挡不住里面那块五花肉。
肥肉厚实雪白。
瘦肉红润带光。
阎阜贵喉咙一动,硬是咽了口唾沫。
那眼神,算盘珠子都快崩到脸上了。
他赶紧放下火钳子站起来,脸上堆满笑。
“陈厂长,下班啦?”
“哎哟,这大冷天的,您还亲自去排队买肉啊?”
“这肉色,真漂亮。”
“现在供销社里,排断腿也见不着这么肥的边角料。”
陈才推着车,脚步没停。
他只是淡淡瞥了阎阜贵一眼。
“这肉不是排队买的。”
“轻工部大院食堂特批出来的指标。”
一句话落下。
阎阜贵脸上的笑僵住了。
轻工部大院。
这几个字可不是他能乱盘算的。
他赶紧把身子往旁边让了半步,嘴里的客套话也咽了回去。
“那是,那是。”
“陈厂长忙,您先走。”
陈才没再搭理他,推车穿过前院。
刚进中院,一股难以形容的臭味顺着北风飘了过来。
中院角落里。
贾张氏裹着一件漏黑棉花的破袄子,蹲在破旧搪瓷盆旁边,正洗一块擦地抹布。
她那双手生满了紫红色冻疮。
冷水一泡,手指头肿得跟胡萝卜似的。
这两天,她每天都被逼着去扫胡同口那三个旱厕。
一天不去,陈才手底下保卫科的人就会上门。
大顺那几个混混出身的安保,收拾起人来没有多少耐心。
贾张氏这回是真被治服了。
她以前撒泼打滚那一套,在陈才面前半点用都没有。
听见陈才的脚步声,贾张氏浑身一抖。
手还泡在冰水里,却连抽出来都不敢。
整个人贴着冰冷砖墙,脑袋低得快埋进胸口。
那副样子,恨不得把脸塞进水盆里。
陈才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走过。
皮鞋踩在青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一下。
又一下。
每响一声,贾张氏的肩膀就跟着缩一下。
等陈才的背影消失在后院月亮门里,她才敢张嘴喘气。
眼泪混着鼻涕糊了一脸。
她也不敢抬手擦。
得罪了陈才这种有手段的人,她算是把后半辈子的苦头提前领到了。
陈才推着车回到后院。
自家屋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铁皮炉子顶上的烟囱冒着白烟。
那股暖烘烘的煤烟味一飘出来,人心里都跟着踏实了些。
陈才停好自行车,推开木门。
屋里的热气迎面扑来。
苏婉宁正坐在八仙桌旁边。
她身上穿着那件深灰色羊绒衫,手腕上戴着陈才用外汇券买回来的进口梅花表。
灯光落在表盘上,泛着一圈细细的光。
她手里捧着一本封面发黄的物理学教材。
书页边角已经被翻得发软。
这几天,关于恢复留学生公派的消息,在北大学生里传得沸沸扬扬。
苏婉宁没把话挂在嘴上。
可陈才知道,她一直在拼命补专业课。
听见门响,苏婉宁放下书站起身。
那张清冷漂亮的脸上,露出一点温柔笑意。
她走过来,帮陈才脱下厚重的大衣。
又顺手把大衣挂在门后的铁钉上。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晚?”
“外面风大,我一直给你温着热水。”
陈才把手里的网兜递给她。
“厂里那批送往德国人的外汇订单,今天算是彻底交接完了。”
“几千台货出库。”
“我多盯了一会儿进度。”
苏婉宁接过网兜,刚低头看了一眼,眼底就闪过一丝惊讶。
五花肉,油麦菜,西红柿,还有芝麻酱。
这哪是冬天该有的东西。
放到外头,能让整条胡同的人眼红。
她抬头看了陈才一眼,没多问,只轻声道:
“那今晚吃点好的。”
“你这几天,也该补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