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包头的波折

等了十来分钟，电台里传来声音。

“特 61 次， 令已下： 准予你车 经三道沟支线绕行。 包头站已安排 补机 连挂。 三道沟站侧线已清空。 注意瞭望，控速运行。 完毕。”

……

“调度同意了，让咱们在包头 挂个补机，双机牵引爬那段坡。”

同时通知三道沟站清空侧线，准备接车。

周明站起来，拍了拍林福的肩膀。“你跟我去车头，跟司机说清楚路线。”

两人推开车门下了车，沿着站台往前走。林福把棉袄领子竖起来，跟在周明后面。

机车司机正蹲在车头下面检查车轮，看见周明过来，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周师傅，怎么说？”

“改线，从北边支线绕。”周明指了指林福，“这是我徒弟，他跑过那条线，让他跟你说路线。”

林福上前一步，蹲下来用石头在地上画了个简图。

“从这里往前八百米有个道岔，扳向北边，进支线。支线十二公里，坡度千分之二十五，限速三十。到头是三道沟站，有两条侧线，我们从主道过去，直接并回正线。”

司机就着车头昏暗的光，盯着林福的脸看了两秒，那目光像是要掂量他话里的斤两：“后生，这黑天半夜的，*走支线可不是闹着玩的。你拍胸脯保证？”

林福迎着那目光，没躲闪：“我拿我这身铁路制服保证。线是我跑的，数是我记的，错不了。”

司机没再问，转身爬上车头，拉响了汽笛。

火车头轰鸣起来，黑烟从烟囱里冒出来，被风吹散。

林福和周明回到公务车上，王振华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文件夹合上放在桌角，电台箱子提在手边。

火车慢慢启动，不是往西，而是往北拐。车身晃了一下，轨道从正线分出去，进了支线。

支线路况不好，枕木有些老，铁轨接头处哐当哐当响得厉害。

一上支线，感觉立刻不同。车轮碾过老化疏松的枕木，车身像醉汉一样左右微微摇晃。

“咣当——咣当——”，每个铁轨接头都发出空洞而巨大的撞击声，在寂静的荒野里传出老远。

车速压在三十以下，像一头谨慎的巨兽，在陌生的、危机四伏的小径上摸索前行。

林福站在车窗边往外看，外面一片漆黑，只能偶尔看见远处的山影，模模糊糊的。

周明把长长的烟灰弹掉，看着林福，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语气里那点常年累月的严肃似乎化开了一丝：“行啊，小子。 脑子里有张活地图。”

林林福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摸了摸后脑勺：“师傅您说过， 干调度的， 线就是命。 记不住，还调个什么度。”

王振华坐在长桌另一头，把文件夹翻开，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又合上了。

他抬头看了林福一眼，没说话，但嘴角动了一下。

火车跑了将近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了灯光。

三道沟站到了，站台上的信号灯闪着黄光，示意慢行通过。

司机按着线路图，从主道直接穿过，没有停。

过了三道沟，火车又并回了正线。车速提上来，哐当哐当的声音也匀了。

林福在运行图上找到三道沟站的位置，打了个勾，又在本子上记下里程和时间。

周明把烟点着了，吸了一口，慢慢吐出来。“这次要是等把路清理出来，少说耽误一晚上。绕这一下，省了很多时间。”

王振华合上文件夹，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腰。他走到林福面前，伸出手。“王振华。”

林福愣了一下，赶紧伸手握了一下。“林福。”

对周明说一句“你这徒弟，是块材料。”

周明把烟掐灭，靠在椅背上闭了眼。

林福坐下来，把运行图卷好塞进挎包。

他看了一眼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能看见一点点亮光，不知道是村庄还是星星。

火车继续往西开，哐当哐当的声音在夜里传得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