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包头的波折

火车过了呼和浩特，天色渐渐暗下来。

窗外的景物模糊成一团，只能偶尔看见远处村庄的几点灯光，像萤火虫一样一闪而过。

林福把运行图收起来，打开电台检查了一遍。

天线固定得牢，电池电量充足，指示灯闪着微弱的红光。

周明靠在椅背上闭着眼，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像是睡着了，但每次林福看时间，他都会睁开眼问一句“到哪了？”

快到包头的时候，火车速度明显慢下来。

林福看了一眼手表，又对照运行图上的里程，按理说这个点应该正点，但车速降了不少。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

周明睁开眼，拿起耳机戴上，拧开电台。

他调了几下频率，对着话筒说了几句话，然后摘下耳机，眉头皱了一下。

“前面线路有问题，调度那边没说清楚，让我们在包头站等着。”

林福心里一紧，赶紧翻开运行图，找到包头站的位置。

包头是个大站，往西往北的线路在这里分岔，要是堵在这儿，后面的车次都得受影响。

火车缓缓驶进包头站，站台上灯光昏暗，几个铁路职工拎着信号灯站在轨道边上。

火车停稳后，周明推开车门跳下去，林福跟在他后面。

站台上风大，刮得人脸生疼。

周明走到一个穿制服的工作人员面前，掏出工作证亮了亮。“调度室周明，前面出了什么事？”

工作人员凑近信号灯，仔细看了工作证，回答到：“同志，前头老鹰嘴那段，山体溜坡，把下行线埋了十几米，上行线信号杆也砸歪了。抢险队上去了，可这黑灯瞎火的……天亮前能抢通就算快的。“”

周明皱了皱眉，转身往回走。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站台，但林福觉得耳朵里嗡嗡的，全是血液加速流动的声音。

他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脑海里那张京包线的运行图唰地展开，每一个站点、每一条支线、每一个坡度弯道的数据，都清晰得刺眼。

老鹰嘴……滑坡……他的目光在脑海中的地图上急速检索，猛地，定格在包头以北一条细细的、几乎被忽略的虚线上——三道沟支线！

回到公务车上，周明把情况跟王振华说了。

王振华合上文件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表情。“要等多久？”

“说不准，少说也得大半天。”周明坐到椅子上，掏出烟丝和卷烟纸，开始卷烟。

林福没坐下，他把运行图重新铺开，盯着那个道口的位置看了好一会儿。

他蹲下来，用铅笔在图上一处画了个圈，又量了量距离，站起来走到周明面前。

“师傅，能不能让调度那边改个方案？”林福指着运行图上的一个点，“从这里往北有一条支线，虽然是货运线，但能绕过去。让我们的车从支线走，到下一个站再并回正线，就不用等信号修好了。”

周明卷烟的手停了一下，抬头看着林福。

他接过运行图，盯着那条支线看了几秒。“那条线我没走过，坡度多少？限速多少？支线尽头有没有会让站？”

“坡度有点大，我记得最大不超过千分之二十，限速三十公里，支线全长十二公里，尽头有一个小站，叫三道沟，有两条侧线，能会让。”林福说得很快，但每个数字都清楚，“去年我跟车跑过一趟货运，走的就是那条线，数据都记过。”

周明没说话，把烟叼在嘴里，用手指在运行图上比划了一下距离，又看了看里程。

他站起来，拿起耳机戴上，拧开电台。

“包头站调，包头站调，这里是 特 61 次列车，永定门段周明呼叫。 请求使用备用频点通话，完毕。”

电台里传来沙沙的电流声，过了一会儿有人回应了。

“我车前方线路因 山体滑坡 中断， 请求确认 绕行 三道沟支线 可行性。我处有同志熟悉该线路数据。完毕。”

电台里沉默几秒，传来回复：“特 61次， 收到。 方案已记录， 正在向上级 请令。请原地待命，保持通讯畅通。完毕。”

周明摘下耳机，靠在椅背上。

王振华站在旁边，全程没说话，但一直看着林福，眼神里带着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