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表扬

林福踏进调度室时，天正擦黑。雨住了，但湿气未散，院子里东一洼西一洼的积水，倒映着昏黄的路灯光，碎碎的。

于跃来得更早，正埋首在厚厚的台账里。听见门响，他头也没抬，只把台账往桌边一推，手指点着一处数字：“林福，来得正好。瞅瞅这儿，丰台报的点，跟我掐算的差了一刻钟，邪门了。”

林福走过去，接过台账看了一眼，又翻了翻运行图，用铅笔在图上点了一下。“这里会有一辆货车先进来。”

于跃凑过去看了看，拍了下脑门，把数字改过来。“我说呢，怎么差了十五分钟。”

小陈用肩膀顶开门进来，手里拎着个铝饭盒，先在门槛上磕了磕鞋帮的泥。他把饭盒往桌上一墩，褪下湿了肩的棉袄，嘴里嘶嘶哈哈地搓着冻红的手。

“外头还有点凉，这雨下完倒是凉快了不少。”他坐到桌前，打开饭盒，里面是俩窝头一块咸菜，掰了一块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你们吃了没？”

“吃过了。”林福把挎包挂好，坐到自己的位子上。

老郑是最后一个到的。那件洗得发白、肘部磨得发亮的蓝布棉袄套在身上，手里捧着个冒着丝丝热气的搪瓷缸子。他侧身进门，一股子外头的寒凉气也跟着卷了进来。

他把缸子放到桌上，跟接班的同事交接了一下，翻了翻台账，在交班本上签了字。

等接班的几个人走了，调度室里安静下来。

四个人各忙各的，老郑在运行图上标注晚点车次，小陈核对电报底稿，于跃整理当天的台账，林福翻看自己负责区段的运行情况。

电话铃隔三差五地响上一声，不再是昨天那副催命似的急密架势。

宣化站报了一趟货车正点通过，沙城站报了一趟客车晚点八分钟，张家口站问了一趟列车的会让安排。

林福接了一个，小陈接了两个，老郑接了三个，于跃负责收发电报。几个人配合默契，该记的记，该画的画，该发的发，有条不紊。

小陈接完一个电话，在运行图上画了几笔，抬头说：“今天比昨天强多了，昨天那阵仗，我到现在想起来还头疼。”

老郑端着搪瓷缸子喝了口茶，说：“昨天那是老天爷发威，谁也没办法。今天雨停了，线路慢慢恢复，车次虽然还乱，但不至于堵成一锅粥。”

于跃把电报稿整理好，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昨天多亏林福那个方案，不然宣化那边还得堵更久。”

林福正在画运行图，头也没抬，说：“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大伙一起弄的。”

老郑摆摆手，说：“行了，别谦虚了。你那几条线画得确实准，调度指令也及时。”他顿了顿，把搪瓷缸子放到桌上，“昨天下午我们几个累得够呛，但至少没出大乱子。段里领导那边也有交代了。”

电话又响了一声，小陈接起来，是丰台站报货车通过的。他记了一下，挂了电话。

调度室里静了一阵。只有铅笔划过图纸的沙沙声，和墙角那台老电报机，时不时发出一下短促的、催眠似的“滴答”声。

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副主任唐和平，四十来岁，方脸膛，穿一身藏蓝色中山装，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