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喜事

林福从屋里拿出一包水果糖，拆开袋子，给每个孩子手里塞了两颗。孩子们攥着糖，笑得眼睛弯弯的。

隔壁张大娘端着一盆炖鱼过来，顾婶端着一盘炸丸子，王奶奶拄着拐杖，手里端着半盆红烧肉。各家都出了菜，灶台上的碗碟越摞越高。

快十一点的时候，胡同口传来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硝烟味顺着风飘进院子。

“来了来了！”喜妹第一个跑出去，站在院门口踮着脚看。

林福跟着出去，看见林寿骑着自行车拐进胡同，后座上坐着新娘子张桂兰。她穿着一件红色碎花棉袄，扎着两条辫子，辫梢系着红头绳，低着头，脸红红的。

林寿把车停在院门口，张桂兰从后座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红布包。林寿站在旁边，手不知道往哪儿放，搓了搓裤缝，又插进兜里，又抽出来。

李秀兰从堂屋出来，笑着把新人迎进去。喜妹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把拆散的鞭炮，一个一个点着往地上扔，噼啪响，吓得几个小孩捂着耳朵往边上躲。

堂屋里摆了桌子，菜一道一道端上来。

白菜炖粉条、炖野猪肉、狍子肉炖萝卜、红烧肉、炖鱼、炒鸡蛋、炸丸子、凉拌白菜心，摆了满满一桌。主食是二合面馒头，白面掺玉米面，蒸得暄软。

男人坐一桌，妇孺孩子坐一桌。林建国招呼着亲戚们入座，给长辈倒酒。林寿站在旁边，端着酒壶，给大伯、舅舅、爷爷、姥爷敬酒。

张桂兰被几个婶子拉着坐在炕沿上，低着头，手放在膝盖上，不敢抬头。林娟给她倒了一碗红糖水，她接过去喝了两口，又放下。

林福把从纺织厂换回来的暖水壶拿出来，放在桌上，推到林寿面前。“大哥，这是我和娟子、喜妹一起送的，你收着。”

暖水壶是铁皮的，大红色，壶身上印着牡丹花，看着就喜庆。林寿接过去，摸了摸壶身，闷声说了句“谢谢”。

林娟从里屋拿出一对枕巾，也是大红色的，上面绣着鸳鸯。

她把枕巾递到张桂兰手里，叫了声“嫂子”。张桂兰接过枕巾，抬头看了林娟一眼，笑了笑，脸红得更厉害了。

喜妹从兜里掏出一张画，是她自己画的，两个小人手拉手，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大哥嫂子”。她把画塞进张桂兰手里，脆生生说了句：“嫂子，送给你。”

一桌子人都笑了。

王奶奶送了俩搪瓷盆，张大娘送了条床单，顾婶送了双绣花鞋垫，都是自家能拿出来的东西。东西不值什么钱，但心意到了。

酒过三巡，林建国站起来，端着酒杯，脸上带着笑。“今天老大成家，我高兴。往后日子会越来越好，来，大家一起喝一个。”

满屋子人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林寿站在桌前，脸喝得通红，看了张桂兰一眼，张桂兰也正抬头看他，两人对视了一下，都赶紧移开目光。

喜妹趴在桌边啃骨头，啃得满嘴油，林娟拿手帕给她擦嘴，她不乐意，扭来扭去。

院子里，几个孩子在放鞭炮，噼里啪啦响了一阵，硝烟味飘进堂屋。

日头偏西的时候，亲戚们陆续告辞。林福帮着把碗筷收了，灶台上的剩菜用碗扣好，留着一家人晚上吃。

林寿站在院子里，看着满地的鞭炮碎屑，搓了搓手，嘴角挂着笑。张桂兰在堂屋里帮李秀兰收拾碗筷，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干活的好手。

但很快就被李秀兰赶出来了。

林福把暖水壶放到西屋桌上，又检查了一遍炉子，添了两块煤球。屋里暖烘烘的，炕烧得热乎，被褥是新做的，叠得整整齐齐。

天快黑的时候，林建国把林寿叫到跟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了句“成了家就是大人了，往后好好过日子”。

林寿点了点头，闷声应了一句。

喜妹跑过来，拽着张桂兰的衣角，仰着脸说：“嫂子，你以后住我们家了？”

张桂兰蹲下来，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嗯了一声。

喜妹咧嘴笑了，转身跑去找林娟，边跑边喊：“姐，嫂子以后住咱家了！”

林娟正在灶台边洗碗，听见这话，嘴角动了一下，手里的活没停。

林福站在院子里，看着堂屋里的灯光，听着屋里头热热闹闹的说话声，搓了搓冻僵的手，转身去把院门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