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二十年,头一回见
“谁也别提。”
嘉陵还停在巷子口。
陈山跨上车座。
右手伸进内兜。
松子钱还在。
油纸包的位置空了。
比来时轻了一点。
他从兜里摸出火柴。
擦燃。
叼了一早上的大前门终于点上了。
深深吸了一口。
烟气飘过空铁斗,飘过对面公安局那扇没关严的铁门,散进灰白色的天光里。
踩下启动杆。
车拐上县道往猎道方向开。
引擎突突突闷响,灌进两侧光秃秃的白桦林里。
钱到手了。
证据交出去了。
内兜里空了一块。
压了半年的东西,卸了。
烟烧到滤嘴。
掐灭弹进碎石堆。
车往营地方向开。
县道在后面越来越远。
猎道入口那几棵倒木在晨雾里露出轮廓。
他没回头看。
但周站长早上那句话还杵在耳朵里。
“听人说黑瞎子沟有人搞林蛙。”
谁说的。
跟谁说的。
还跟几个人说了。
陈山眼睛眯了一下。
风从正面灌进领口。
猎道碎石在车轮底下嘎嘎响。
内兜里那摞松子钱硌着肋骨,暖的。
油纸包的位置空着,凉的。
嘉陵钻进猎道深处,尾灯在晨雾里闪了两下。
拐了个弯。
没影了。
嘉陵钻出猎道的时候太阳已经挂到树冠线上方了。
营地铁丝网门没锁。石头站在门口,帆布包挎着,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陈山从车座上下来。右手伸进棉袄内兜,整摞松子钱掏出来拍在石头摊开的账本上。
石头低头数。数了两遍。
抬头看了陈山一眼。
笔帽拔开。数字落在收入栏里。横线划在底下。
“够老娘半年药钱。”
陈山靠着门柱。
“不够。”
石头翻到蛙油库存页。竹条晾架上挂着的片数、铁皮罐装好的罐数、品质等级,一行一行列得清清楚楚。
手指点在最底下那行总数上。
“松子是保底。”
陈山接过来看了一眼。
“蛙油才是大头。”
两人对视了一秒。
石头翻到空白页。
“走哪个渠道?”
“不走土产收购站。”陈山从铁皮罐堆里挑了两罐出来搁桌面上。蜡封完好,罐壁擦得干干净净。“王刚之前提过县中药材公司有个老采购员,姓齐,干了二十来年。”
他把两罐样品拿棉布裹了三层,塞进棉袄最里面那个贴胸口的暗兜。
“带样品探路。价钱谈拢了再拉大货。”
石头在空白页上写了一行。
齐叔,县中药材公司,样品两罐,待回报。
笔帽咔哒扣回去。
次日凌晨。
嘉陵空斗上县道。引擎突突突闷响。
内兜里两罐蛙油隔着棉布贴着胸口,体温焐着,不凉不硬。
县中药材公司在县城主街中段,门脸比土产收购站气派一截。木框玻璃橱窗擦得能照人,里头摆着鹿茸、人参、灵芝切片,标签字迹工整。
陈山推门。
门框上方挂了串铜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柜台后面坐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中山装扣到最上面一颗,老花镜架在鼻梁上,正翻一本发黄的账簿。
笔尖落在账簿上没停。
头没抬。
“找谁?”
“王刚介绍来的。”
笔尖停了。
老花镜后面那双眼睛抬起来,从陈山补丁棉袄扫到军靴,又从军靴扫回脸上。
“你是……”
“巡护员。”陈山走到柜台前,右手伸进棉袄内兜。
两罐蛙油掏出来,棉布一层一层剥开,铁皮罐搁在柜台玻璃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