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苏欧美医学专家打群架事件(二)
淮市师专电影院门口,一长排崭新的吉普警车停在路边,红蓝警灯无声地转着,映得旁边梧桐树光秃秃的枝杈一会儿红一会儿蓝。
电影院里头黑压压坐满了人,苏联专家坐在最左边,欧美专家坐在最右边。
两拨人脸上的淤青和创可贴都还没消,詹姆斯左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彼得罗夫右手食指上缠着纱布,两人隔着几十排座位,谁也不看谁。
公安们排成两排拿着手铐站在中间过道,硬生生把整个电影院劈成了一条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来晚了的、没抢到自己阵营座位的专家,捏着鼻子坐在中间区域,但两帮人谁也挨不着谁。
因为最中间那几排全是公安坐着,全程提心吊胆的盯着他们。
电影屏幕上放着《小蝌蚪找妈妈》,水墨画风的小蝌蚪们摇着尾巴,在荷叶底下游来游去,配乐轻快童真。
这部动画片是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名作,画得确实好,小蝌蚪找妈妈的过程一波三折,遇到金鱼、螃蟹、乌龟,最后终于找到青蛙妈妈,故事温暖又感人。
总结来说就是以小蝌蚪寻找妈妈的过程为线索,展现了小蝌蚪们在寻找过程中相互帮助、相互鼓励的友谊。
这是一部很不错的动画片。
但此刻整个电影院里,没有一双眼睛在看屏幕。
苏联专家们靠在破旧的红丝绒座椅上,有的揉着还在隐隐作痛的肋骨,有的摸着鼻梁上的创可贴,一个个阴沉着脸,盯着前排椅背上某块掉漆的木头纹路发呆。
欧美专家那边也好不到哪去,詹姆斯颧骨上的青紫已经泛黄了,他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抬,但目光空洞,显然也没在看电影。
他们冷静下来之后,都在想同一件事。
他们后悔了,后悔不该在医院里打。
早知道就该提前踩点,找个偏僻的小树林,或者黄河桥底下那片荒地,再不行还有师专后面的野操场,打完了拉倒,谁也不知道。
现在好了,院长马上回来,公安已经把电影院围了,一会儿他们全得被带走拘留。
堂堂全球顶级医学专家,马上要去蹲拘留所,传出去这辈子都是个笑柄。
公安们站在中间过道上,面无表情地盯着旁边,但心里其实也在犯嘀咕,这帮老外专家打架就打架,为什么非要选在医院?
你们就不能找个没人的地方打吗?
小蝌蚪们还在银幕上游来游去,满电影院的顶级医学精英却各怀心事,都在想:一会“院长妈妈”回来了,该怎么批评教育他们,又该有多失望。
苏清晏的确很失望。
她踩着台阶一步步走上前台,荧幕透出来的冷光打在身上,冲淡了她平日里温和的气质,漂亮的小脸清冷肃穆,没有半点温度。
接过电影院工作人员递过来的话筒,轻轻拍了拍,嗡鸣声轰轰开,压过了荧幕里的动画配乐。
她目光扫过台下,泾渭分明两拨人马,个个带伤、神色狼狈,哪还有专家的样儿?
她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们太让我失望了!”
现场所有人齐刷刷身子一僵,统一低下头。
“我不管你们各自来自哪个阵营、哪个学术体系。”
“你们这批顶尖人才齐聚淮市,是项目整体排布促成的机缘。欧美专家组先期抵达,苏联专家组本次就位,你们所有人,在地区医院是第一次正式碰面。”
“无旧怨、无旧隙,素未谋面!”
苏清晏刻意加重语气,直击核心。
“仅仅是阵型问题,你们就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动手斗殴,拳脚相向、打成一团?”
荧幕上,小蝌蚪穿梭荷叶,碰见了金鱼,双方欢快的游着,它们在交朋友。
可满场顶级医学精英,没有一人抬头,所有人脸色难看至极。
“我只论事实,不讲私情。”
苏清晏目光冷冽,扫过三波外籍专家,一视同仁,不留半分情面。
“你们是全球各领域顶尖的医学研究者,受项目统筹汇聚于此,是来合力攻坚医学难题、突破技术壁垒的。”
“不是来此地拉帮结派、阵营对立、当众打架闹事的!”
“医院是什么地方?”
“是治病救人的地方。医院里那么多病人、家属、医护人员亲眼围观全程,看着你们一群站在世界医学顶端的学者,毫无克制、毫无体面地当众厮打。”
“素未谋面,初次相见,就能闹到这种地步,荒唐至极!”
“学术差异、体系区别,是用来交流互补、彼此精进的,不是让你们拳脚分高下、戾气逞私欲的!”
她声音越来越大,阴着小脸,漂亮的大眼睛里带着浓浓的失望和怒意。
“普通人尚且懂得公共场所守规矩、克制情绪,你们接受数十年顶尖学术教育,拥有最高的行业地位,行事却如此鲁莽幼稚!”
中间过道肃立的公安纹丝不动,忍着笑意看着全场低头缄默的一众外籍专家。
往日里在国际学术会议上侃侃而谈、受人尊崇的顶尖学者,此刻像刚闯完祸的孩子,被妈妈训的一声不吭。
苏清晏定定的看着他们,最后落下定论,公事公办,语气干脆利落。
“没有例外,全员配合我国司法流程处置,依法依规接受调查处理,我会请公安部门把你们随机收监,你们不是能打吗,那就去拘留所里继续打。”
“第二,本次参与斗殴的所有欧美、苏联专家,即刻暂停一切项目参与权限,暂停全部学术对接工作。”
“什么时候能够真正端正态度、认清错误,什么时候再重新工作。”
荧幕里的小蝌蚪已经找到妈妈,青蛙温柔地蹲在荷叶上,呱呱的叫着。
台下几百号人却像被101胶水粘在了椅子上,头埋得一个比一个低,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发出半点声响成为全场瞩目的焦点,连偷瞄一眼台上的勇气都没有。
苏清晏转身走下舞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哒”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敲在这些人的脑门上。
她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补了一句:“拘留期满之后,想留下的,去马副院长那里重新签入职协议。第一行就写清楚——在苏教授的团队里,没有欧美人,没有苏联人,只有医生。谁再犯,自己走人。”
她拉开门,外面淮市的阳光斜斜地投进来,把她的侧影勾了一道清晰的金边。
门重新合上时,整座电影院像终于吐出了一口憋了许久的气,但还是没有一个人敢率先站起来。
银幕上,青蛙妈妈和小蝌蚪们团聚了,台下这些顶级医学精英却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回手术室。
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出现在台上的马副院长,眼神里带着同一个疑问:妈妈还肯要我们吗?
老马看着台下这群蔫头耷脑的专家,长长叹了口气。
这两天他嘴皮子都快磨破了,劝完左边劝右边,劝完美国人劝苏联人,中间还穿插着劝了几个拉偏架的欧洲专家,说得嗓子都哑了。该说的他都说了,不该说的也没少说。
比如实在看对方不舒服,不能说下班别走,俩人找地方单练?为何要闹真的大?
以他的身份不应该说这种话的,但他就是说了。
他收回思绪,对着话筒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
“行了,废话不多说了。去了拘留所,好好反省,别在那儿接着打。苏教授刚才说的话你们也都听见了吧?”
“她还认你们是她的医生,前提是你们得重新做人。现在全场起立,伸出双手,配合公安同志上警械。”
台下几百号人齐刷刷站起来,伸出双手。公安们走上前,金属手铐咔嚓咔嚓响成一片,声音在空旷的电影院里格外清脆。
他们脸上维持着执法人员的严肃,但嘴角却紧紧绷着笑意。
这辈子头一回给外国人上铐子,还一上就是几百个,这活儿干得过瘾。他们淮市又在全国公安系统出名了,这是走在全国法治建设道路上的前列,是排头兵,是全国所有城市的学习榜样!
等所有人都戴好手铐,老马挥了挥手:“去吧。好好反省,早点回来。”
公安们押着两列队伍依次走出电影院大门,他拿着话筒喊着口令,““one two one,one two one……低头,别抬头,你们不嫌丢人就抬头。”
公安们忍了半天,有人终于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出来了——他们退休的马市可真有意思。
等电影院里专家都出去了,老马放下话筒,转身去追已经走出门的队伍,还得亲自盯着他们上警车,可别又在门口掐起来。
拘留所里也得去看着,他们拘留多久自己就得待多久,继续做他们的思想工作。
就是吧,怎么想怎么别扭,自己市长退休,一辈子遵纪守法,临老再就业才几个月就混拘留所里去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被拘了,这事闹的!
电影院门口,那些被铐上双手的专家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被带上车。警车一辆接着一辆开往拘留所。
站在不远处的各国大使们,看着这一幕,一个个黑着脸,恨不得把自己的脸转过去。美国大使划着十字架念着“阿门,主会原谅他们的”,法国大使轻轻叹了口气,德国大使面无表情但紧抿的嘴角出卖了他内心的波动。
丢人,实在太丢人了。
王老头背着手站在电影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那帮专家排着队,一个个被押上警车。
欧美专家路过他面前时,挨个低下头,排着队跟他道歉,声音跟蚊子似的:“导师,让您失望了。”
那帮苏联专家虽然不太明白他们的死对头为什么要管一个糟老头子叫导师,但他们也知道这是他们“妈妈”的爷爷,算是他们的“外曾祖父”,是还没出五服的实在亲戚。
于是也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个个觉得脸上无光。
老头站在那儿,指着他们,唉声叹气,脸上的表情像是在看一群不争气的孙辈,嘴张了好几次,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们呀——”便摆了摆手,一副懒得再说,哀莫大于心死的样子。
其实他心里挺满意的。
这里是中国,不是你们那些自由散漫的欧美各国。你们这些专家在这边工作跟着我的宝贝孙女,得学会守规矩。
不铐这一回,他们永远不知道什么叫中国的地方法纪和治安条例。拘留所里蹲几天,窝窝头啃上几顿,什么傲慢,什么自由散漫,全给你磨得服服帖帖。
拘留所里没有国际争端,窝窝头面前人人平等。
先把你们关两天,后天老子再去拘留所,给你们好好上一堂思想教育课,让你们知道什么叫团结在孙女周围开展斗争,在斗争中求发展。
他把这套想法在心里又过了一遍,觉得思路没错——矛盾是客观存在的,不承认矛盾才是唯心主义。
欧美人看不惯苏联人,苏联人看不惯欧美人,这是历史遗留的客观矛盾,你压是压不住的,得让他们学会怎么在矛盾中斗争、在斗争中团结。
等最后一辆警车开走,老马走到苏清晏身边,有些羞愧地说:“苏院……我……”
苏清晏摆摆手,眉眼弯弯地道:“马爷爷,现在不是工作期间,您喊我清晏就行。而且我也没怪您,我早就猜到他们会打架,但我想的是单打,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乱子。”
顿了顿,她说出心里想法。
“把他们关起来磨合磨合也好,苏联专家们实力不弱,以后我们医院就两条腿走路了,而且我还打算分流一批人出去组建分院,要不然光挤在淮市,人太多了。”
这话刚落地,市老大立刻把她拉到车里,紧张兮兮地问:“清晏呐,你要去哪里开分院?”
他把“哪里”两个字咬得特别重。
他眼神里全是紧张,淮市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医学中心,要是分院开到别处去,那不是拿淮市的命根子往外送吗?
苏清晏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跟他分析。
“书记爷爷,我先跟您算一下我们清晏医学中心未来有多少专家。”
淮市老大认真的听着。
苏清晏靠在椅背上,掰着手指头开始数,“目前已经到岗的世界各国专家教授就已经七百多人了,这还不算他们的学生、团队成员。”
“我弟弟说,医院正式运营前还会有好几百人过来,也不包括他们的学生和团队成员。也就是说,未来我们医学中心至少有千余位专家——我弟弟还说,以后每年还会有世界各大医学院刚毕业的博士过来,未来我院的专家人数难以想象。”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而这还只是医学院下面附属医院的医生规模。医学院从建成开始,每年也会有很多已经退休的世界各国老专家老教授过来,他们虽然做不了手术了,但拿起粉笔教书育人和搞科研一点都没问题。”
“他们来了就得教学生,光这一块,以后每年就能给我输出上百号本土培养的青年医生。”
“学生越来越多,每年毕业的青年医生不能全堆在淮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