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岁月催人老
张林和赵军偷偷的竖起大拇指,天生一对啊这是。
一家子人裹着羽绒服呼着白气往院里走。王旭东跟在王老头后头,手还搭在苏清晏肩膀上,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半夜等我。”
苏清晏没抬头,也没大动作,就轻轻应了一声,嗯,声音软乎乎的,藏在热闹的人声里,除了他谁都没听见。
眼瞅着还有几天就过年,老胡同里早就有了年味儿。墙根下堆着各家备的年货,门口挂着晒好的腊肉咸鱼,时不时飘过来炸东西的香味,耳边全是邻居打招呼的声音、小孩跑着扔小摔炮的声响,年味看着就暖烘烘的。
这是后世比不了的。
可是今年这个年,两家人注定不能在家过了。
回到家,王旭东把外套脱了,舒服的窝在沙发里,把脚敲在丫头的腿上,喝了一口宝宝妈热的牛奶,悠哉悠哉地道:“爷爷姥爷,后天咱们直飞英国,家里人签证都签了吧?”
在场除了王建国其他人都七嘴八舌的说签了,行李都收拾好了。王建国用不着签,人家现在是美国人,去很多国家都免签。
王旭东点点头,“多余吃的不用带,我在英国的住宅啥都有,酸菜都腌了一缸,过年包饺子绝对够。”
话音刚落,张英第一个不干了,“外国那酸菜腌出来能是咱这个味儿?你腌菜用的是那边菜市场的白菜吧?那边白菜跟咱东北白菜能一样?”
王老头嗯了一声,他最有发言权:“国外腌的不正宗,缸不一样,水不一样,连白菜帮子都不一样,酸菜必须得是咱东北大缸腌出来的才够味。”
张芝廷在旁边点头附和,说大缸里压的石头都有讲究,该带还得带。
苏清晏靠在沙发扶手上,一边剥瓜子一边乐,剥好的瓜子仁顺手塞进王旭东嘴里。
王旭东嚼着瓜子仁,看着满屋子人都说带了什么,连最难吃的阜宁大糕都带了十来条,他翻了个白眼。
“得,随你们便,到时候过海关人家问这是啥,你们自己解释。”
张英头也不抬:“就说是女爵大人的御用酸菜,英国佬还能不给面子?”
王旭东被噎了一下,咳嗽两声,放下牛奶杯,开始转移话题:“行行行,酸菜回头也送点给英国老太太,让她也尝尝。说正事——大舅,姨夫,汽车厂那边定了吧?”
张林把花生米往嘴里一扔,拍着手上的碎屑往沙发上一靠:“早定了,地都划好了,淮市老大亲自陪着跑了好几天,全市的地随我们挑,看中哪块直接撒石灰划线。”
“结果消息不知怎么漏出去了,奉天连夜派人来,开口就是一千亩地加五年免税,说他们老工业基地配套齐全。长市也来了,说他们汽车底子厚。沪市更绝,直接带着规划图上门的。那几天我电话都快给打爆了,也不知道谁把号码捅出去的。”
赵军把烟掐了,接过话头:“淮市那边一听急了,分管工业的副市长都不回家了,就住我们隔壁防止其他城市的人来打扰我们。最后市老大亲自出马,一个一个都被撅回去了。”
王旭东啧了一声:“那还用问,淮市现在虽然有钱,但也不可能放走这块肉,汽车厂肯定吸引上下游配套厂,这得带动一大帮子人就业,妥妥的大政绩。”
张林嘿嘿直笑,继续说:“苏联那帮专家现在全在淮市待着呢,厂子虽然没建好,图纸已经在画了,但是吧……”
说到这里,他挠挠头有些郁闷地道:“他们画来画去全是老一套,车头方得跟吉斯150似的,两个圆灯往两边一瞪,保险杠恨不得拿槽钢直接焊上去,整车线条直来直去,跟拿铁皮折出来的一样,一点弧度都不带。”
赵军叹了口气:“底盘倒是扎实,大梁粗得能拉坦克。就是那壳子,怎么说呢,整个设计思路就是能跑就行,好看没用。驾驶室里头也是,仪表盘排得跟拖拉机似的,座椅硬得能硌掉牙,你之前跟我们说的那种车型他们就是画不出来。”
王旭东一听就乐了,把腿从丫头腿上放下来,身子往前倾了倾:“跟我想的差不多。行,这事简单,回头让芭芭拉调个汽车设计团队过来,跟苏联人搭伙干,不用他们设计壳子了。”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问:“大舅,之前我一直没问,吉斯汽车厂那些技术资料,还有防弹玻璃的配方和工艺文件,你们在莫斯科的时候到底摸出来没有?”
张林嘿嘿笑了两声:“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吉斯厂那边我们蹲了快半个月,资料弄出来不少,光图纸就装了好几车,底盘、变速箱、发动机的全有。防弹玻璃那玩意儿人家看得紧,配方和工艺是分开存的——”
他故意拖了个长音,等王旭东眉毛挑起来了才往下说,“不过你姨夫临走那几天搭上了一个退下来的老工程师,灌了两瓶伏特加,人家把备份文件柜的钥匙给我们了。”
赵军靠着沙发背,语气得意:“现在全锁在淮市银行保险库里,等厂子建好就能用,包括医疗器械工艺那些东西也存在淮市。”
王旭东竖了个大拇指,大舅和姨夫办事他放心。刚把牛奶杯端起来,张英就追问:“你舅你姨夫问了个遍,你自己呢?美国那边消停点了没有?”
王老头咳嗽一声截住了话头:“行了,让旭东歇口气。这小子精得跟猴似的,用不着你操心。”
张英这才收住,嘴上还嘀咕了一句“再精也是我儿子”。
一大家子又聊了一阵,夜深了才各自散回屋里。
到了凌晨十二点多,院子里静悄悄的,王旭东轻轻推开自己房门,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了看,还好,没碰上宝宝妈。
他猫着腰几步溜到丫头房门口,门没锁,推开闪进去,把外套一脱随手搭在椅背上,嘿嘿笑了两声就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苏清晏还没睡,被窝里暖烘烘的,带着点淡淡的香皂味儿。他刚一躺平,她就顺势拱了过来,脑袋往他肩窝里一埋,头发蹭得他下巴痒痒的。
俩人在被窝里缩成一团,跟小时候在东北火炕上一个样。
王旭东也没多腻歪,就帮丫头体检了下就回房了,主要就测了下心电图,心率有些不正常,又检查了下肺,好像有杂音。
他皱了下眉,说回头得上仪器查查。苏清晏被他弄得痒痒,缩着肩膀躲,嘴里嘟囔着“我自己就是大夫”,被他一句话堵回去——医者不自医。
从头到脚查完,又让她伸出脚丫子,把十根脚趾头挨个捏了一遍。
王旭东最后下了诊断——丫头大抵是病了。心率快,肺里有杂音,体个检还跑了两次厕所,每次回来都脸红得跟煮熟的虾似的,问他什么也支支吾吾说不清楚,整个人紧张得不像话。
王旭东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她整个人裹严实了,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姐,你的问题不小,属于疑难杂症了,先长期观察三年,三年后我给你打针,药到病除。”
苏清晏从被子里露出一双眼睛,水汪汪地瞪着他,想说你不来我就健康,你来了我就不健康,你就是病毒。
早上八点,张英推门进来的时候,王旭东还裹在被子里睡得正香,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张英走过去一把掀了被子,隔着秋裤拍了他一巴掌:“还睡!丫头七点多就去和协了,你倒好,撅着腚睡到日上三竿。”
王旭东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我再睡会儿……”
“睡什么睡!”张英又拍了他一巴掌,“薇薇安让我告诉你,九点钟办公厅的人来接你,赶紧起来。”
王旭东睁开一只眼,昨晚搂着丫头在被窝里胡闹的画面涌了上来,嘴角不自觉地翘了翘,懒洋洋地坐起来抓了抓头发。
张英看他那副魂不守舍的样儿,没好气地补了一句:“你姐大清早上班的时候脸上两个大黑眼圈,我都不想说你们了。给我赶紧起来!”
“行了行了,知道了,妈你赶紧出去,我要换衣服了,母老避儿你不懂吗?”
“你说谁老?你说谁老!”张英怒了,一把揪住王旭东的耳朵,拧了半圈。
王旭东疼得嗷嗷叫,歪着脑袋直抽气,嘴上还在那贫:“妈!亲妈!我错了!您年轻!您比我姐还年轻!您走出去人家都说您是我妹!”
“少跟我扯犊子!”张英松开手,照他后脑勺又拍了一巴掌,“赶紧换衣服,别让人家办公厅的人等你。跟你爹一个德行,嘴上没个把门的。”
王旭东捂着耳朵,龇牙咧嘴地把张英推出门外,关上门还听见她在走廊里跟王建国告状:“你儿子说我老!我才三十出头,就老了?”
王建国的声音弱弱地飘过来:“不老不老,你跟丫头站一块儿跟姐妹俩似的……”
话音刚落就传来啪的一声,估计也被拍了一巴掌。
王旭东听得嘿嘿直笑,笑着笑着,声音慢慢收住了。他照着镜子看了看自己那张帅脸,自己也十五了,宝宝妈还能年轻几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