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问心无愧
到了办公厅某间会议室,推门一看,没有长条桌,没有发言席,几张沙发围成一圈,中间茶几上摆满了瓜子花生、糖果水果,茶杯里冒着龙井的清香,橘子汽水摆一排,整个氛围跟过年串门似的。
好几个部门的领导都在,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领口松着,正剥花生聊天。
角落里那几个速记秘书面前摊着记录本,钢笔帽都拔开了,才让人想起来这屋子里的每一句话,出了门就是红头文件。
茶话会正式开始,领导们先郑重的感谢了王旭东为国家做的事。
王旭东剥了颗花生,摆了摆手:“不管怎么说,我的根在国内,我也真心希望国家发展越来越好。今天来,我挑些大家可能还没被注意到,或者注意到了,还没深想的事说说。我在外面这些年,有些东西站在外面反而看得更清楚。”
他把花生壳搁茶几边上,手撑在膝盖上,“第一样,外资进入国内后怎么管。眼下各地都在拼命招商引资,当菩萨一样把外资请进来,这个方向没错。但有一件事容易被忽略,外资进来以后,怎么管?怎么防止他们耍花活?”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几位领导:“很多地方为了拉外资,恨不得把地白送、税全免,只要能把外资请进来,什么条件都敢答应。”
“但请进来之后呢?”
“合资企业里头,外方把持采购和财务大权,设备从海外高价进口,原材料从海外高价进口,成品再低价出口,账面上工厂连年亏损,利润早被他们在海外层层截留了。”
“这几年三资企业转移定价的问题已经相当严重,连那些账面盈利不错的企业也在做,税收流失一年有多少你们知道吗?已经算不出来了,往后不严管,这个窟窿越来越大。”
“更隐蔽的是贷款变股权。他们在海外给合资企业放高息贷款,等你还不上了,就逼你拿厂房、地皮、设备抵债。”
“还有一种更狠的,叫对赌协议,外资进来的时候跟你签个协议,说几年之内达不到利润目标,你就得把股权低价转让给他们他们才投资。”
“人家在海外有全球采购渠道和定价权,想让你赚你就赚,想让你亏你就亏。到时候利润不达标,人家正经合法地把企业吞了,你连告状的地方都没有。”
坐在斜对面的几位领导互相看了一眼,有人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
“好的资本是来建厂的,刁钻的资本是来赚差价的。招商引资是好事,但引进来的不能是个只管搂钱的空壳。得把转移定价的篱笆扎紧,把对赌协议的门槛提高,把合资企业里头中方的话语权保住。不然辛辛苦苦引来的外资,到头来是替别人做了嫁衣。”
王旭东端起茶杯喝了口茶,语气不变,但话题的份量明显往上提了一档:“第二样,舆论与意识形态的隐蔽渗透。”
“苏联没了,我们看到的是一面旗帜倒了。但更值得关注的,是它怎么倒的。”
“军事上苏联谁也不怕,经济上他们是不行,在信息战和意识形态渗透上,它们更是吃了大亏。”
“现在国内忙着搞经济建设,这块容易松懈。西方某些力量很擅长把自己的价值观包装成普世真理,通过学术交流、影视作品、新闻报道,一点一点往里渗。乍一看都是文化往来,几十年后回头看,可能就是另一种形式的包围。”
王旭东语气多了几分肯定。
“我再具体点说。未来十到二十年,国内一定会冒出一大批精心包装过的谎言,表面看是一篇篇客观的科普文,实际目的只有一个——让咱们国人打心底觉得,自己什么都不如别人。”
“我给你们说点具体的,我个人认为以后肯定会满天飞的歪论调,听着光鲜,实则全是潜移默化的洗脑话术。”
“以后会有人大肆鼓吹,外国的空气都是甜的,环境干净得一尘不染。反观国内,处处都是脏乱差,空气浑浊不堪,连呼吸都比不上国外。”
“还有人会吹,国外的自来水拧开就能直接喝,家家户户从来不用烧开水、不用买暖水瓶。反观咱们,一辈子都要喝烧开的水,骨子里就是落后的生活习惯。”
“还有对标日韩的离谱论调,说人家的马桶水干净到能直接喝,大街小巷一尘不染,地上连一点垃圾、一点尘土都找不到。转头就把国内的大街小巷、城乡环境贬得一无是处。”
“教育上的歪风也少不了,天天吹捧国外快乐教育多自由、多先进,孩子不用熬夜苦读,还能样样全能。反倒把咱们寒窗苦读的求学模式,全盘贬低成死板、压抑、磨灭孩子天性的糟粕。”
“可他们从来不把话说全。所谓国外的快乐教育,真相是什么?下午两三点就放学,确实没有作业,那些普通家庭的孩子很大部分一放学就回家看电视、打游戏,一路快乐到十八岁,最后直接分流进技校,继续快乐一生。”
“而那些精英家庭的孩子,三点之后才是真正的战场——私人教师、课外项目、体育特长、社会公益,任何一项拿出来都能甩开同龄人几条街。”
“他们的教育根本不快乐,只是把竞争的战场从学校搬到了家里,从明面上换成了暗地里。”
“这套话术最毒的地方就在这儿——对普通人推销快乐教育,穷人家的孩子快乐了,精英的后代却在不快乐的暗中加速,最后精英还是精英,普通人还是普通人,阶层固化的板子打得死死的,还让你心甘情愿觉得是我自己不够努力。”
“这套模式说到底,是披着先进教育理念外衣的阶层筛选机制。他们不是不要竞争,是把竞争藏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而咱们的应试教育,虽然苦虽然累,至少给每一个肯下功夫的孩子提供了一个统一的赛场。”
“不看你是工人还是干部又是农村孩子,只要你家孩子能在这根独木桥上靠分数拼出来,就能把命运往上顶一格。”
“快乐教育这四个字,千万别照单全收。该学的学,该改的改,但咱这套给底层孩子托底的机制,不能丢。”
“要真想快乐,那就全改,改革招生、考试、就业规则等都给改了。”
“要不然只砍学习压力,不改选拔标准,最后只会形成校内放羊、校外恶补的畸形局面。”
“普通家庭根本不敢真让孩子快乐学习,一旦放松,就等于直接放弃升学出路。”
“下面我再谈谈饮食民生方面,以后肯定也会有人大肆宣扬,国外食品从来没有添加剂、没有假货,吃的每一样东西都纯天然、绝对健康安全。转头就把国内的粮油肉食、日常副食,处处抹黑成不干净、不安全的东西。”
“这些话术看着都是生活里的琐碎小事,家长里短的日常对比,根本算不上什么大事。但长年累月听下来,一辈辈人心里就会根深蒂固埋下念头:国外什么都好,咱们什么都差。打心底里自卑,从骨子里就看不起自己的国家。”
说到这里,语气忽然一转,没有刚才那么高昂,但更沉了几分。
“不过话说回来,国内食品安全的确要抓紧,特别是造假。”
“现在市面上已经有人用工业酒精兑酒卖,假烟假药屡禁不止,再往下走,难免会有人把手伸进食品里头——假奶粉、地沟油、注水肉,这些事现在听着像天方夜谭,但造假的人从来不跟你打招呼,他们什么坏事都干得出来。”
“我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有些事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发生,我给你们推演一遍。”
“先说假奶粉。各位领导可能觉得,奶粉这东西,造假能造到什么程度?大不了掺点糖。”
“第一种,用淀粉、蔗糖、麦芽糊精加奶香精一调,外观气味跟真奶粉几乎没区别,成本不到真奶粉的十分之一,蛋白质含量几乎为零。”
“婴儿全靠它续命,喝上几个月,脸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其实是严重的蛋白质缺乏性营养不良。等送到医院,肝肾已经不可逆了。一个县、一个市,几十上百个孩子就这么毁了,那头大的,嘿。”
“第二种,更歹毒。将来一定会有人发现一个更隐蔽的办法。国内检测奶粉蛋白质用的是凯氏定氮法,这个方法本身没问题,国际通用。”
“但它的原理是测氮含量来反推蛋白含量,这就留下一个漏洞:只要掺入一种含氮量高的化学物质,就能让一罐根本不含奶的东西在检测仪上达标。”
“三聚氰胺。这玩意儿是生产塑料和涂料的工业原料,含氮量高达百分之六十六,价格却只有真蛋白原料的五分之一。”
“加到牛奶里,检测一过,全部合格。但人喝进去以后,三聚氰胺在泌尿系统里结晶,肾里长满结石,肾功能衰竭,喝得越多,死得越快。”
领导们听的毛骨悚然,冷汗都出来了。
他们下意识觉得不可能,没人敢这么干。毕竟正常人都觉得,谁会对婴儿下手?哪个企业会为了赚黑心钱,连最基本的人性都不要了?这要是被曝光,枪毙十次都不够。
王旭东冷笑。
“各位领导,我明白你们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太过离谱,没人敢冒这种天下之大不韪,对吧?”
“但请各位再往深处想一步。当一斤假奶粉的成本仅仅是蔗糖和淀粉,而消费者和检测部门都把它当成合格奶粉来买单的时候,这一进一出之间的利润,不是百分之几十,而是百分之几百上千。”
“在这样巨大的暴利面前,总会有丧尽天良的人把良心按在地上摩擦。而且在产业链上,奶农、奶站、生产商人人都知道这奶里有毒,他们自己不喝,专门拿去坑老百姓。”
“当每一个人都觉得只经手、不负责的时候,上下游就形成了肮脏的利益默契——谁都不说破,谁都在捞钱,这就是一种集体默许的有组织犯罪。”
他抬起眼,扫视着在座的每一位领导,“所以,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是利益的驱动力早就超过了犯罪的恐惧感。咱们如果不趁现在把这个口子扎紧,将来付出的代价,就不是钱能衡量的事了。”
“再说地沟油。现在餐馆的泔水还有人收去喂猪,再过几年,百分百会有人发现泔水里的废油能回收提炼,因为这些事在国外发生过。”
“从餐馆下水道里掏出来的潲水油、炸了几十遍的劣质炸货油、屠宰场的废弃油脂,拉到黑作坊里,加碱中和、加白土脱色、高温熬炼,最后灌进回收来的品牌油桶,专门卖给小餐馆和学校食堂。”
“端上桌的菜,用的全是这玩意儿。更讽刺的是,将来我估计还有些人会打着新能源企业的旗号干这事,厂名挂着生物能源的招牌,白天对外宣称生产柴油和油酸,暗地里把每天五六十吨的精炼地沟油直接销往食用油市场,形成一条组织严密的黑色产业链。”
“注水肉这活儿,现在还是最原始的手段,之前给牲口硬灌水。”
“但将来会有人把这套东西升级成产业化。他们会发现卡拉胶这玩意儿,一种食品增稠剂,兑上水加热融成胶水一样的液体,用高压注射器打进活猪活牛的血管里。”
“胶水会顺着血管渗透到每一块肌肉纤维里,把水分锁住,煮都煮不出来。更黑心的还会往水里掺硫酸镁当泻药、掺洗衣粉当发泡剂,就为了让肉看起来更饱满更鲜亮。”
“这些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将来会有人发现,在饲料里添加一种叫盐酸克伦特罗的东西,猪吃了之后疯狂长瘦肉,肥肉全消下去,出栏的猪肉卖相极好。但这种东西残留在猪肉和内脏里,人吃了会心率加速、肌肉震颤、头晕呕吐。”
“我说的这些国外真实发生过。”
王旭东再次强调,虽然他也不知道国外发没发生过。
“我再说几样更隐蔽的。”
“将来会有人把工业用的苏丹红掺进辣椒粉和辣椒油里,就为了让颜色看起来更红亮。苏丹红是工业染料,不是食品添加剂,但它能把一盘菜的卖相提升一个档次,成本只是天然色素的零头。”
“往更深处说,还会有不法商贩长期用甲醛水溶液浸泡牛百叶、毛肚、鸭肠,为了保鲜增重,甚至漂白外观,这些毒物就这么流向火锅店和菜市场。”
“这些事,不会明天就全部发生。但它们会在未来的十年、二十年里,一件一件地变成新闻头条。”
“到那时候再成立调查组、再把责任人抓起来,迟了。死去的孩子活不过来,吃出癌变的老百姓也回不到从前。所以各位领导,今天我为什么反反复复提食品安全?因为等到出事再堵窟窿,代价太大了。”
“食品安全这块牌子要是砸了,老百姓对国产食品的信任一旦崩了,再想扶起来就难了。到时候不用外人抹黑,自己人就先不信自己人了。”
王旭东又举了几个具体例子。
“我再跟你们说说市面上最火的保健品吧,保健品这个东西,卡在食品和药品之间的灰色地带。厂家把它当食品卖,就不用走药品审批那一套严格的临床数据。”
“但宣传的时候,他们又使劲往‘治病’上靠,什么益智健脑、补肾强身、防癌抗癌,什么都敢说。花二十块钱造一箱口服液,广告里吹成包治百病的神药,转手卖两三百——这暴利快赶上卖白面了。”
“具体什么情况呢?有几家保健品企业现在不是靠卖产品在赚钱,而是靠铺天盖地的广告,给老百姓洗脑赚钱。”
“把保健品包装成能治癌症、治瘫痪、治老年痴呆的神药,连医院病房里都敢去推销。”
“电视广告里再找一群穿白大褂的所谓专家,其实全是演员,拿的钱比正经大夫挣得多得多。还有些企业可能会发表些老百姓看不懂的假论文,断章取义说自己的产品是有科学依据的。”
“这股风要是刹不住,以后什么样的人都能浑水摸鱼进来捞一笔。”
“这些乱象看着是商家唯利是图、糊弄老百姓,可到最后,消耗的全是政府的公信力。”
“我没说错吧?”
“老百姓被骗一次两次,只会觉得市面上骗子多。被骗的次数多了,就会觉得相关部门监管缺位、放任乱象不管。心里的不满一点点积攒,信任感自然就淡了。”
“境外渗透的那些势力更是会抓住这些事大做文章,无限放大,再拼命吹嘘国外法制健全、监管严格、市场干干净净。一来二去,不光磨掉老百姓的民族自信,连对咱们自身的制度、对官方的信任,都会慢慢被瓦解。”
“这才是意识形态渗透最隐蔽、最伤人的地方。”
领导们听得面色凝重,政务院那位领导导沉默了好一阵,才慢慢开口:“王先生,今天这个茶话会,你句句都点在了根子上。这些事,部里会一件一件拿方案,不能等。”
“除了防外面渗透,咱们还得防着自己家的好东西被外人偷走。”
王旭东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位领导:“有些事现在看着不起眼,等反应过来的时候,东西已经在别人手里了。我先说几种苗头,每一种都够咱们心疼好一阵的。”
“第一种,传统工艺的流失。咱们中国的传统手工艺,景泰蓝、宣纸、陶瓷釉下彩、云锦织造,哪一样不是老祖宗传了几百上千年的绝活?可现在呢?有些外国人打着学术交流、技术合作的旗号,名义上又参观又考察,实际上是来偷师的。”
“等他们学会了,回去稍加改进,包装一下,回头申请个专利,这技术就成了他们发明的。咱们几代工匠拿命磨出来的手艺,别人一纸专利就能据为己有。”
“宣纸就是个血淋淋的例子,改革开放初期国内毫无保留地向日本代表团展示了从青檀树皮到捞纸、晒纸的全部工艺细节,结果没几年日本就造出了‘和纸’,反过来抢占了咱们的国际市场,咱们等于亲手把传家宝送给了竞争对手。”
“第二种,物种资源的偷盗流失。咱们国家地大物博,野生大豆、野生水稻、珍稀中药材,每一样放在国际上都是无价之宝。”
“目前已经有人活跃在咱们西南和东北的深山老林里,到处搜罗特有物种。”
“各位领导,他们可不是来买种子,而是直接整株、整箱地往外偷运。比如咱们独有的野生大豆,被他们拿去后,提取出抗病、抗旱的基因,进行品种改良和育种,再回头高价卖给我们,或者像日本培育和纸那样,直接抢占我们宝贵的国际市场。”
“再比如,目前在国内还普遍看不上眼的中医古方。很多人觉得它土,觉得它不科学,甚至恨不得把它当封建糟粕一棍子打死。可我们不当宝贝,外面的人眼睛可都盯着呢。”
“据我所知,同仁堂的镇店名药之一牛黄清心丸,已经被南朝鲜人提交了口服液和微胶囊的专利申请。”
“他们不光抢配方,还利用现代专利制度,从剂型、制备方法等角度,直接筑起一道专利壁垒。现在他们还只是在国内申请,过些时日就会铺向日本、美国,开始在全球跑马圈地。”
“这才只是个头儿。我们《伤寒论》《金匮要略》里的宝贝方子数不胜数,国内企业却没几个有专利意识。等过个十年二十年,大家回过神来时,会有几百个老祖宗传下的精华古方被外人抢注,那等于捧着金饭碗在要饭了。”
这些问题,要是由别人提,领导们重视不重视不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