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前奏
山本正雄端起茶杯，没有喝。“外务省只能私下找人递话。不能公开抗议，不能外交照会。理亏。森泽做的事，捅出来就是暗杀。公开了，谁都救不了我们。”
东芝医疗系统社长古贺正一穿着黑色西装，他板着脸问，“那森泽怎么办？捞不捞？”
“捞。立刻捞。托人，花钱，不惜代价。”山本正雄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越快越好。拖一天，中方就多一天的时间整理证据。多一天，王旭东就多一天的时间准备报复。”
中川一郎说出了个消息。“王旭东那边怎么办？我得到消息，他已经到美国了，见了老布什。”
“王旭东……”山本正雄长叹一口气，抬手用力揉着发胀的眉心，语气里满是不安。
“在他动手之前，我们必须要把所有安保部署到位。所有人的住所、日常出行路线，全部加派贴身人手，绝对不能走固定路线。至于家属……若是可行，全部转移到中国境内，反倒比留在日本安全。他……应该不会动用dsdg的力量来对付我们吧？”
这句话，他说得毫无底气，连自己都无法信服。
联盟成员古贺正一抬起头，看着属下，厉喝，“从今天起，所有在华行动全部暂停。所有潜伏人员全部撤回来。切断一切与森泽的联系。这几年不要再碰苏清晏的事。听到没有？”
“嗨。”几个人低声应着。
中川一郎问：“股价呢？目前已经产生了波动。王旭东肯定会会对股市动手。”
“让银行准备钱。三菱、三井、住友，三家同时托市。不能等，现在就打电话。”山本正雄正色道:“王旭东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时间。他动得越快，我们越要快。慢一步，就是死。”
古贺正一又问：“消息呢？如果中方把森泽的事透露给媒体？”
山本正雄把茶杯放下，脸色陡然难看起来。
“真到那一步，我们就彻底完了，整个日本医疗产业都会坠入深渊。所以，必须在消息曝光之前，把森泽捞出来。若是实在救不出……就把所有罪责全部推到他一个人身上，撇得一干二净，彻底和联盟、和各大财阀割裂开来，就说所有事都是他一己所为，与我们毫无干系！然后大笔赔偿吧，什么都可以谈。”
话落，参会成员全部沉默了。
过了片刻，古贺正一开口了，带着怒气：“八嘎，当初为什么要同意暗杀苏清晏？谁提的？谁拍板的？现在出了事，却要我们一起扛？”
中川一郎低着头说。“提的时候，你们都点了头。现在问谁提的，有什么用？”
“我点头？”古贺正一死死盯着中川一郎，怒火更盛，“我是反对的。我说过，杀了苏清晏，王旭东会发疯。你们听了吗？你们说这里是日本不是美国，他在这里没有势力，我们顶多在股票上损失一些钱，现在呢？他到底要如何发疯，你们谁能确定？”
山本正雄脾气也上来了，他带着些怒气顶了回去，“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没有意义？”古贺正一站了起来，俯视着他，“森泽被抓，王旭东立刻回到了美国。我们不知道他会如何开展报复，你告诉我，什么有意义？你告诉我。”
中川一郎试图安抚，“古贺君，你冷静一点。”
“冷静？你让我冷静？”古贺正一盯着中川一郎，“当初是你说的，毁了或者杀了苏清晏，清晏医学中心就没有了。你保证，说森泽的人万无一失。现在人呢？人在中方手里。”
中川一郎低下头，看着自己叠在膝盖上的手。“森泽的事，我承认是我的失误，我没想到他去了中国就变得如此自大和愚蠢。但暗杀的事，不是只有我一个人同意。在座的各位，都同意了。”
山本正雄猛的拍了下桌子。“够了。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善后的时候。”
古贺正一没有看他，盯着中川一郎。“善后？怎么善后？你来善后？你的情报网已经断了，你的人已经撤了。你拿什么善后？”
中川一郎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拿钱善后。只要钱到位，中方不会追究。只要钱到位，王旭东会收手。”
“王旭东会收手？”古贺正一就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缺钱吗？他到底有多少钱，你们谁知道？”
中川一郎双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等他报复？”
没有人能回答。
沉默了许久，山本正雄说。
“立刻找人联系王旭东。主动找他，认错，赔钱。他开了价，我们付。他不开价，我们主动赔。大额赔偿，赔到他满意为止。”
“只能这样了。”
……
国内。
苏清晏盘腿坐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术录像，她在复盘，直到电视屏幕定格在一台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术后画面上。她已经反复看了两遍，总觉得这台手术某些术式可以改良。
临床就是通过不断重复、不断纠错、不断推翻自己、再重新建立的过程。
旁边王老二和王老四陪着看了两遍，他们觉得自己看懂了，认为自己也有临床天赋，做手术其实很简单，一手刀一手镊子，咔咔切就行了。
王老二指着屏幕上的吻合口，说：“这不就是把两根管子接起来吗？跟接水管子差不多，拧上不漏就行了。”
王老四跟着点头：“胰肠吻合嘛，看了两遍，我觉得我也会了。先这样，再那样，缝几针，打几个结。外科手术有什么难的？”
两个人越说越来劲。
王老四说他当年在部队里缝过背包带，那针脚走得又密又匀，班长都夸他手巧。“缝背包带跟缝人有什么区别？不都是一根针一根线的事？让我上我也敢。”
王老二接茬，说他在甘河看过很多次杀猪，开膛破肚见过无数次，“那屠夫一刀下去，肚子就开了，里面的肠子肚子哗啦全出来了。给我一把手术刀，我也敢开。不就是把肉切开，拽着大瘤子给割了，挺简单的。”
两个人越说越离谱，越说越觉得自己天生就是外科医生的料。
王老三已经琢磨着回头找王旭东说说，让自己去医学中心练练手，“先从简单的开始，阑尾炎，割阑尾。割阑尾有什么难的？找到它，手起刀落，完事。”
王老四已经开始研究胰十二指肠切除术的步骤了，他要求王老三把录像倒回去，“我再研究研究那个胰肠吻合。胰肠吻合，胰肠吻合，不就是胰管和肠管接在一起吗？接上去就通了，通了就能吃东西了。”
苏清晏听他们说了半天，有些怀疑人生，难道自己不是天才，俩叔叔才是？看一遍就懂？只是之前没有发现这方面天赋被耽误了？
这时张英进来了，听到俩小叔子瞎白话，自己闺女瞪着漂亮的大眼睛听的一头劲，似乎还准备拿两本医书给他们看看的意思。
翻了个大白眼，打断俩人的对话，“行了行了说几句就完了，手术要真这么简单，那遍地都医生了。”
话落，她也不想听俩小叔子嘴硬犯犟，从小包里掏出王老四的护照、港澳通行证、身份证、户口本，在手里晃了晃。
“老四，你的证件暂时放我这里。咱爸没回来之前，你哪里也不能去，更别想去日本。”
王老四见到自己所有证件都在大嫂手里，蹭地一下从沙发上弹起来。“大嫂，你咋能跑我房间翻东西呢？你这……不好，不道德！”
张英理直气壮，嗓门比他高：“什么道德不道德，这俩字我不会写。你上学时候衣服都是我洗的，你咋不提道德？哪个嫂子给小叔子洗衣服？你那时候咋不跟我讲道德？”
王老四被噎住了，没接上话。
张英顿了顿，板起脸，正色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怎么想的。不就是想去日本报复那些人吗？可你也不想想，你英语还没我好，日语我估计你就会‘八嘎’、‘哟西’。你说你去日本，连路都问不明白，你能报复谁？”
说到这里，张英的语气缓了些，但话没停。
“老四，你以为你去日本嘎嘎乱杀就算报仇了？你那是送死。你死了，咱爸咱妈咋办？你侄女咋办？你让你大嫂我去哪儿给你收尸？我上哪儿找你去？”
把证件塞回包里，拉好拉链，她说。
“证件放我这儿，你放心，丢不了。等爸回来，他让你去，我亲自给你订机票。他不让你去，你就老老实实在家呆着。听明白没有？”
王老四低下头不吭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