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当王老头明白了什么叫家族信托
就这样，他熬了整整三年还不知道为什么。
等三年后马有才考上华清大学，以为总算从火坑里跳出来了。结果发现，火坑下面还有个更大的坑，叫大学。
一切原因都在于说了不该说的话。
而补习班里他的同学也不告诉他原因，都幸灾乐祸。
苏清晏的身世他们谁不知道啊，再看王旭东和苏清晏每天形影不离的样儿，跟小两口似的，谁不知道他们以后肯定会在一起。
你马有才要给王旭东介绍对象那活该被针对。
一直等到他毕业给王旭东当牛做马，苏清晏才算放过他。
只能说不管女孩还是女人，要么不记仇，只要记了那就能记很久。
……
下课，回家路上。
苏清晏小脸气鼓鼓的，走路都比平时快了几分。王旭东跟在旁边，偷偷看了她好几眼，她也不理。
走到巷子口，她忽然停下来，低着头，脚尖踢着地上的石子，声音低低的：“弟弟，以后还会有人给你介绍对象吗？”
王旭东赶紧摇头：“不会了，肯定不会了。”
“为什么不会？”苏清晏抬起头，表情又像是生气又像是委屈，“以后等你上了大学，肯定还有人说。”
王旭东想笑又不敢笑，伸手去拉她的手。
“不会有人介绍的。就算有人介绍，我也不理。”
苏清晏没说话，低着头，盯着两只握在一起的手，长长的睫毛眨呀眨。
“真的？”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问了一句。
“真的。”
她“嗯”了一声，把手攥紧了一点。两个人并排往家走，谁也不说话。
路灯下，两道长长的影子紧紧的挨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王老头右手捂在腰间，跟在他们后面又开始琢磨未来重孙子的名字了。
“王权霸业”这个名儿他考虑了一晚上，可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权是权力，霸业是成就霸业，听着是气派，可总觉得太硬了，跟武侠小说里的人物似的，不像正经人名。万一以后孩子上学，老师点名一喊“王权霸业”，全班都笑，那不成笑话了？
他摇摇头，把这个名字从脑子里划掉。
他又想起几个。
“王者天下”——不行不行，太狂了，咱家虽然有钱，也不能狂成这样，传出去也让人笑话。
“王鼎乾坤”——这个好，鼎是镇国之器，乾坤是天地，听着就稳当，有分量。可转念一想，孩子长大了要是没当官，叫这名儿不是更让人笑话吗？又划掉。
“王振华夏”——振，振兴；华夏，咱中国。这名儿气派，有格局，一看就是干大事的。可又觉得太大了，一个孩子，振兴华夏，这压力得多大？
他正琢磨着，一抬头到家了。
张英正在门口等着，先是喊了一声“爸”，就对王旭东和苏清晏说:“赶紧洗手，我刚给你们炖了燕窝，吃起来像是银耳，不腥。”
王旭东和苏清晏应了一声，乖乖的去洗手。
张英笑了笑，继续道:“旭东，我把你旁边那屋收拾出来了，你的所有东西和床你爸和你叔也给搬过去了，以后你就睡那屋，听见没？”
“啊？行。”王旭东先是惊讶，然后立刻释然，点了点头，宝宝妈竟瞎担心。
然而苏清晏不愿意了，她撅着小嘴，拽着张英的手摇啊摇声音又软又糯，带着几分撒娇的鼻音：“妈~我不要弟弟去隔壁睡嘛。”
张英被她摇得直晃，笑着拍她的手：“多大了还赖着弟弟？你俩一人一间，多好。”
“不好。”苏清晏不摇手了，改成拽着张英的围裙边，眼巴巴地看着她，小脸皱成一团，那模样委屈极了，“我害怕。”
“你怕什么？”张英哭笑不得。
苏清晏低着头，声音小小的，像是蚊子哼：“怕黑。”
““怕黑？”张英先是笑笑，然而那笑容还没完全展开，脸就猛地拉下来了:“你连死人都不怕你还怕黑？苏清晏我告诉你，你就怕鬼也不行，你们必须分房睡！都多大啦？”
苏清晏被她说得一愣，嘴巴撅得更高了，眼巴巴地看了张英好几秒，见她是真的不为所动，才慢慢松开攥着的手。
她没再说话，乖乖去洗手了。走到水池边，肥皂拿起来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磨蹭了好一会儿。
王旭东站在旁边，看着她这副模样，想笑又不敢笑。
苏清晏忽然扭头看他，那眼神跟刚才撒娇的样子判若两人，像是在说：你就这么看着？
王旭东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洗手。
张英站在门口，看着这俩孩子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
这孩子啊，太聪明了也不好，男女那点事在他们眼里都透明的，没一点秘密。
今晚要不是王玥提醒，她还真没往那方面想。
她不是不信俩孩子，她是不信这世道。
人心隔肚皮，闲话能杀人。
万一有人嚼舌头根，说王家俩孩子没教养，说旭东和清晏不知分寸，那传出去，毁的是俩孩子一辈子。
再说了，这岁数了，也该避嫌了。她不能看着俩孩子好，就由着他们胡来。她是当妈的，得替他们想长远。
所以分房这事儿，今天必须办。
王老头在一旁听着，暗暗点了点头，大儿媳妇做的对，太早做那些事儿伤身体。
吃完宵夜，苏清晏跑王旭东房间待了会，张英全程跟随，就怕这丫头把她自己枕头被子也搬过来。
还好，苏清晏只是噘着嘴，有些不高兴，在王旭东房间只待了一小会就回自己屋里看书了。
到了十一点一刻，张英提醒他们该睡觉了，苏清晏开始闹幺蛾子了，她让妈妈讲故事，说不听故事睡不着。
张英没办法，坐在床边想了想，把她那几套老掉牙的故事翻出来讲。
小红帽讲了三遍，狼来了讲了两遍，连她自己都觉得没意思。苏清晏也不催，就那么听着，可那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一点睡意都没有。
“妈，你讲完了？”苏清晏问。
“讲完了。”张英干巴巴地说。
“还有吗？”
“没了。”
苏清晏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让弟弟过来讲吧。等他讲完了，我睡着了，再让他回房。”
张英看了她一眼，丫头也看着她，两个人对视了好几秒。
张英叹了口气，心想着分房睡就跟当初断奶似的，得磨几天人，就同意了。
她起身去隔壁把王旭东喊过来，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打算听听儿子能讲出什么好故事来。
王旭东一听讲故事，精神一震，往床沿一坐，清了清嗓子，脸上浮出几分郑重，这个他可太拿手了。
“我给你们讲个甘河老尸的故事。”
张英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他接着往下说：“女主人公叫楚人美，生前是甘河人，死后成了女鬼，是个叫小强的埋的她……”
张英的鸡皮疙瘩蹭地就起来了。她最怕这玩意儿，从小怕到大，连听都不想听。
可王旭东讲得起劲，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几分幽幽的配音，像从老坟堆里飘出来似的。
这也就罢了。
最要命的是，他还唱上了。
“郎在欢心处，妾在肠断时，委屈心情有月知，相逢不易分离易，弃妇如今悔恨迟……”
那调子哀哀怨怨的，拖得老长，在夜里飘来荡去，要多吓人有多吓人。张英后背发凉，头皮发麻，恨不得把耳朵捂上。
她想开口让儿子别讲了，可一看破闺女眼睛亮晶晶地盯着王旭东，嘴角微微翘着，听得津津有味，一点害怕的意思都没有。
张英心里那个气啊。
这破儿子，讲什么不好，专挑她怕的讲。那破调子，跟哭丧似的，听得人心里发毛。
她攥着衣角，手指头都僵了，还得绷着脸假装镇定，总不能被闺女比下去吧？
好不容易挨到王旭东讲完，丫头也打哈欠了，张英立刻让王旭东回屋睡觉，然后抱着胳膊往自己屋跑。
回到屋里，见王建国还没睡，躺床上看报纸呢，她松了口气，爬上床用胳膊怼了怼他，有些好奇的问:“建国，咱甘河以前有个叫楚人美的老娘们吗，是被丈夫害死的。”
“楚人美？”王建国放下报纸，仔细想了想，摇头道:“没听过这个名，不过~”
他话锋一转，言之凿凿地道:“就咱家后面，以前有个姓马的女的也是被她男人害死的，听说是打晕了挂房梁上吊死的，我跟你说，当时我去现场看了，舌头吐老长，脚指头指地，俩眼珠子……”
“诶，你踹我干啥，别急啊，听我跟你说，那俩眼珠子……”
“王建国，你往下讲，我也给你吊死，你信不信？”
……
另一头，王老头心里有事，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索性起身，披了件衣裳，往王旭东房间走。路过苏清晏门口，他脚步放轻了些，侧耳听了听，里头安安静静的，丫头应该睡着了。
他点点头，继续往前走。
王旭东房间的灯还亮着。
他敲了敲门，等里头传来一声“进”，才推门进去。
这是他定的规矩，不管是谁，进他孙子孙女房间必须敲门，不让进谁都不许进。
家里人除了张英，都守着。对于大儿媳妇，老头也没办法，她是俩孩子妈，他能说啥？
进了房间，王老头拉了一张椅子坐下，看了一眼桌上摊开的计算机书，又看了一眼孙子，开门见山：“旭东啊，有个事你帮我参考参考。”
王旭东把书合上，转过身来，有些好奇：“什么事？”他看了看墙上的钟，快十二点了。什么事早上不能说，非要大半夜问？
“是这样的。”王老头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他搓了搓手，缓缓道来:“今天你老叔有句话点醒了我，咱家越有钱越危险，我想的是以后，家里有你在，咱家以后家业越来越多，那咱王家能不能富过三代。”
顿了顿，他说出了心里话。
“我不知道能活多久，我要是活着，包括你爸在内，谁都不敢放肆，我说一就是一，我说二就是二，我说赚的钱怎么分那必须按我的意思来，谁敢放屁我能让他全家滚蛋。”
“可是我突然死了怎么办，你几个叔或许会维持大好基业不散，可他们家小崽子呢？闹着分家，然后败光家产，这不是不可能。”
他看着王旭东，声音低下来：“我也知道你的脾气性格，我要是不在了，你不会多管他们一句，什么狗屁王家，爱散不散，你们家那一房过好就行了。”
““我也不是让你们管他们。”他摆摆手，“我琢磨着，光有钱不行，还得有规矩。没规矩，金山银山也得败光。可这规矩怎么立，立什么规矩，他们凭什么遵守，我想到现在了，也没想明白。你脑子好使，帮我想想。”
王老头说完，希翼的看着王旭东，迫切想知道答案。
王旭东震惊了，他没想到自己爷爷考虑的这么远，都考虑到富不过三代的事了，他突然有些感慨，王老头没生到好时候，这要让他生在民国，只要不被枪毙肯定能创下偌大家业。
因为王老头想的事，他也考虑过。只不过是想的自己子孙后代，从来没往叔叔们那一辈想过。
不是想不到，是没往那方面想。
他靠在椅背上，想了想，慢慢开口：“爷爷，你说的这些，我琢磨过。”
王老头眼睛一亮。
“你说的规矩，得有三样东西管着。”王旭东伸出三根手指，“家族信托、家族委员会、家族办公室。”
王老头愣住了，这三样东西他一个都没听过。
王旭东放下手，在桌上找了张纸，拿笔边画边讲，讲的都是王老头能听懂的：“先说家族信托。你可以把咱家的钱，放到一个专门的‘筐’里。这个‘筐’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是整个王家的。”
“放进去了，谁也拿不走。”
“以后你不在了，钱还在‘筐’里，按你定的规矩分。每月给多少钱都是定数，然后谁家的孩子考上大学了，给一笔。谁家要创业，借一笔。谁家要看病，出一笔。谁想多拿？不行。谁想乱花？也不行。规矩提前定好，谁来了都改不了。”
王老头眼睛亮起来，凑近看那张纸。
“再说家族委员会。”王旭东在纸上画了几个圈，“这个‘筐’归谁管？不能归一个人，得归一群人。你当第一届会长，以后会长轮着当。你不在了，几个叔投票选。大事投票定，小事各房自己办。谁要是闹分家，委员会不批，他拿不走一分钱。”
王老头连连点头，嘴角已经开始往上咧了。
“最后说家族办公室。”王旭东继续画，“咱家以后有钱了，不能把钱放枕头底下，得有人管。”
“管投资，管账目，管法律文书，管子孙教育。这些事，不能交给自家人，得请专业的人来干。”
“请律师、请会计师、请理财师，给他们开工资，让他们替咱家操心。”
“这样几个叔和他们后代也不用争谁管钱，谁都不管，专业的人管。他们只管花钱，按规矩花。”
他把笔放下，看着王老头：“这三样东西，在国外叫‘家族治理架构’，国外那些有钱人家都这么干。”
“这是有法律体系的，信托法听过没？”
“咱家现在底子薄，说成立信托那是笑话，但可以先把架子搭起来。先把规矩定好，把契约写好，等钱赚到一定程度了，成立家族信托，就去开曼群岛，那儿有专门的信托法，白纸黑字，法律认账。”
王老头坐在那儿，盯着纸上那些圈圈，半天没动。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第一次知道，规矩还能这么立。
不是靠人盯着，不是靠骂，不是靠打，是靠法律。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抬起头，声音有点抖：“这些东西……真能弄成？法律真认？”
“能。”王旭东肯定地点头，“爷爷你应该不知道美国有个叫洛克菲勒家族吧？”
话落，他等着老头摇头说不知道，可是没想到，王老头竟然点头说:“知道，和协在民国时候就是他们家办的。”
王旭东:“……”
这一晚，他和老头聊了好久，他把上辈子有关信托方面的知识全部讲了出来，虽然不怎么全，有些他也一知半解，但也足够王老头震撼了。
等他出去时，脸上的愁容全散了，换上来的是光，是亮，是那种看见了路、心里有了底的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