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王老头:“老二啊,剁人你还敢吗?”
老大王建国地位稍微高点儿——听说原来和自己丈夫并排臭狗屎,后来因为生了王旭东,算是沾了儿子的光,勉强从臭狗屎堆里爬出来,升级成了狗屎。
俩小叔子呢?
原来地位差不多,好歹算个人。
结果老头回来之后,发现王老四上了高中,门门功课倒数第一。老头当场就炸了,指着鼻子骂:“你连猪都不如!猪都比你聪明!”
从那以后,王老四就被正式列入了牲口序列。
可牲口也比臭狗屎强啊。
王老三现在属于废物,勉强算是半个人。
主要是因为他几个月前谈了个对象。姑娘看着挺好,结果还没怎么着呢,就提出条件:以后每个月必须分红,属于王老三你的那份一分钱不能少。
那几天王老三吃不下睡不着,成天耷拉个脑袋。王老头一看不对劲,逼着问出了实情。
听完之后,老头都气笑了。
“分你妈个头!”他一拍桌子,“这还没嫁进来就敢要这要那,真嫁进来是不是还得嫌分红少?嫌咱家钱不够?给她脸了?你就是个废物,找的特么什么玩意?!”
就这样,王老三喜提废物称号,正式归入勉强算半个人的行列。
现在这个家里,王旭东和苏清晏就不用提了,那是祖宗级别,老头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别说骂,重话都没说过一句。
她和张英,应该还算个人。
至少王老头发火归发火,从来没骂过她们俩。顶多就是斜眼看一眼,语气冲一点,但那些难听话都是冲着他那几个儿子去的,儿媳妇们安全。
王玥有时候想想,在这个家里待着也还行。
吃得好,穿得暖,公公虽然霸道但偶尔也讲理,婆婆和气,嫂子好相处,两个侄儿侄女省心省事。
一个稳稳当当像个小大人,一个安安静静抱着医书不吭声,压根不用她这个当婶婶的操心。
等小洋楼买了,那更行了。
至于自己丈夫?
臭狗屎就臭狗屎吧,闻着臭吃着香就行。
在家再没地位,可关上房门,那是自己男人。
腰好。
肾好。
身体好。
别的不说,就冲这三点,臭狗屎也值了。
……
“四爷爷,四爷爷!”
就在这时,大丫二丫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满头是汗,脸跑得通红。
“怎么了怎么了?大夏天的跑这么快干什么?”老太太赶紧站起来,拿杯子倒凉白开,“快坐下说,缓缓气。”
王老头也放下筷子,冲张英摆摆手:“再拿两个碗,盛饭。”
等俩丫头气喘匀了,他才放缓了声音,和蔼地问:“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大丫二丫匆匆喊了一圈人,气还没喘匀就迫不及待开了口。
“四爷爷,不好了!咱家那些倒头亲戚,知道旭东和清晏就是咱们市里传的那个神童了!还知道你们开了东北山货店!”
王老头眉头微微一皱,没吭声。
大丫接着说:“我三爷爷家的我大姑夫妻俩,要带着家里亲戚来闹事!她说这个店应该是所有王家人的,因为您和四奶奶当初走的时候,带了家里两个窝窝头!”
“啥?”王老二一愣。
“她意思是,当年粮食减产,两个窝窝头属于救命粮,你们就是靠那俩窝窝头才活到东北的。”大丫咽了口唾沫,“还说现在你们有钱了,就不能忘本。当初那俩窝窝头,就当入股了。这家店要分成三股——我爷爷、三爷爷、还有四爷爷您,一家一股!”
“什么玩意儿?我入她姥姥!”
王老二蹭地一下站了起来,眼睛都红了,满屋子乱转,四处找趁手的家伙,嘴里骂骂咧咧:“俩窝窝头就想分一股?我这就去乡下,我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王二爷长八只眼!”
王玥也火大得不行,又气又急,可她不敢吱声。悄悄看了一眼大嫂张英,见张英微微摇了摇头,心里稍微踏实了点,赶紧站起来拽住自己那个跟没头苍蝇似的丈夫。
王建国没动。
王老三、王老四也没动。
他们都看着父亲。
王老头面无表情地坐在那儿,筷子搁在碗上,一动不动,脸上看不出喜怒。几个儿子心里有数,老头越是这样,越是在压着火。
老太太刚倒完水,手里还端着杯子,听完这话脸都青了。
“什么叫我们拿了家里两个窝窝头?”她把杯子往桌上一顿,声音都调高几分,“当时窝窝头本来就是按人头分的!我跟你们四爷爷一天就一个,我们自个儿舍不得吃,省下来带路上吃,说得好像我们享了家里多大福似的,我们哪天没种地!”
王老头还是没吭声,只抬起眼皮看向大丫:“他们还说什么了?你太爷爷太奶奶说没说什么?”
大丫张了张嘴,有些不敢往下说了。
二丫可不管那些,叭叭地就往外倒:
“他们还说了挺多!我大姑奶奶家儿子不同意,他说既然是家里的救命粮,他母亲也得算一股!”
“四爷爷,您还不知道吧?我二姑奶她们一家也回来了!我三爷爷替她们办的落户!她们一家说了你们好多坏话,最后谈到入股的时候,她说她们家也要算一股!”
“说当年她的窝窝头被四奶奶吃了,她差点没饿死!”
“什么?”
老太太整个人晃了一下。
“她说我吃了她的窝窝头?”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二丫,嘴唇直哆嗦,“这……这还有点良心吗?当年她……这些年……”
话没说完,老太太身子一软,摇摇晃晃就要往地上倒。
“妈!”
“妈!”
张英和王玥同时冲了上去,一把扶住。
王建国噌地站起来,脸色铁青。
王老三王老四也慌了。
王老二终于找到了根棍子,拎着就要往外冲:“我去杀了他们!”
“站住。”
王老头终于开口了。
声音不大,也不急,但王老二像被按了暂停键,定在原地。
王老头慢慢站起来,看了他一眼:“把棍子放下。”
王老二没动。
“放下。”
王老二把棍子扔了。
王老头走到老太太跟前,伸手扶住她肩膀,上下看了看,对张英和王玥说:“扶你妈坐下,倒点糖水。”
然后他转过身,看向大丫二丫。
“你俩把话说完。还有啥,一句别落。”
“恩。”二丫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继续道:“这事我爷爷不同意,可是我那些亲叔亲姑都嚷嚷这店就属于整个王家的。”
“我那个高材生三爷爷也同意,我怀疑今天这事就是他挑起来的。”
“我太爷爷太奶奶更别提了,他们知道您家有钱了,第一句话就是应该帮寸家里,不能吃独食。”
“哦?”王老头终于有表情了。
他脸上带着笑意,问:“你太爷爷太奶奶真这么说?”
那笑容看着和蔼,可不知怎的,大丫二丫心里都打了个突。
“真这么说的,我们一句假话都没有!”二丫举起四根手指头发誓,“我们今天是回农村看看我爷爷,结果没想到咱们家这些亲戚都在那,我俩听完了就跑过来了。”
“好孩子,四爷爷没白疼你们。”王老头招招手让他们坐下吃饭,然后盯着四个儿子看了半晌。
老大王建国,站着,脸色铁青,拳头攥着。
老二王建军,棍子扔了,但眼珠子还红着,胸口一起一伏。
老三王建设,站在那儿,脸上阴晴不定。
老四王建辉,手里握着一把匕首,站那喘粗气。
王老头一个一个看过去,最后冲老二招了招手:“老二,你跟我走一趟。”
“好,爸我早就忍不住了!”王老二二话没说,转身就往外走。
“爸!”王建国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你这是要去哪儿?”
王老头没理他。
王玥有些心慌,看了看自家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看公公,想说什么又不敢说,只能紧紧攥着围裙角。
老太太刚缓过一口气,看见老头子要出门,挣扎着想站起来:“老……”
“你坐着。”王老头头也不回,“这事你别管。”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来,回过头,看向大丫二丫。
“你俩刚才说,三爷爷替二姑奶家办的落户?”
“对。”二丫点头。
王老头笑了笑。
“行,那就一起去看看,我那个高材生三哥,这回又打出什么好算盘。”
说完,他推门走了出去。
王老二紧跟在后头。
屋里一片死寂。
王建国站在原地,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狠狠跺了一脚:“这些狗屁亲戚就没一个好东西!”
王玥悄悄拽了拽张英的袖子,小声问:“大嫂,咱爸和……不会出事吧?”
张英没吭声,只是摇了摇头。
她也说不准。
……
出了门,王老头往三轮车上一坐,对王老二和颜悦色地道:“老二啊,你现在还有胆子剁人吗?”
“敢,怎么不敢,我也不是没剁过,也就那么一回事。”王老二梗着脖子一脸不在乎。
“行,那就回家取家伙事儿。”王老头笑眯眯的,声音要多温柔有多温柔。
“好!”王老二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跨上自行车就往家里骑。
店里和家的距离很近,也就五分钟吧,就到了。
爷俩前后脚进了门。
王老头把门锁好,冲老二一招手,两人一言不发进了储物室。
关好门,拉开灯。
王老头弯腰打开墙角那口箱子,又从里头抱出那个小的。
掀开盖子。
五六冲、手榴弹、大眼撸子、盒子炮,安安静静躺在里面,散发着淡淡的枪油味。
灯光落在那些乌黑的枪身上,泛着幽幽的冷光。
王老头伸手把五六冲拿起来,掂了掂,又放下。手在几样东西上划过,最后落在那把盒子炮上。
他拿起盒子炮,退出弹匣看了看,空的。
王老二上前一步,接过枪拿起一块布仔细擦干净指纹,然后拿出子弹填好,又拉了拉枪栓,咔嚓一声,子弹上膛,往腰后一别。
眼睛扫过储藏室的各种刀,他挑了一把四十五公分长的开山刀,用报纸包好,提在手里。
全程爷俩什么话都没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了。
最后,王老头拿出一把小铲子,抱上箱子就往外走,王老二紧跟其后。
重新坐上三轮车,王老头把箱子放好,淡淡地道:“老二,到黄河桥那边先停会。”
“嗯,知道了。”王老二闷声道。
路上,爷俩谁都没说话。
到了黄河桥,老头抱起箱子,拿着铲子下了车,往没人的河边走。
大概过了有半个小时,他拍拍手回来了,上了车也不用吩咐,王老二调整方向就往农村老家骑。
这回,王老头说话了。
“老二啊,一会到了先把你三大爷家那个大闺女两口子和你二姑两口子给我剁了,再拔枪顶我那个好三哥头上,我今儿倒是想问问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好!”
“可如果到时候剩下的人敢动手,敢往前冲,你就都给我突突喽!”
“好!”
“老二啊,如果动枪了,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的?”
“嗯,爸,王玥也不知道怀没怀,要是怀了等她生下来她要想再嫁你别拦着。如果没怀她要走你也别拦着。”
“我办事,你放心。”
“那我没遗言交代了。”
“好。”
过了一会。
王老二突然问:“爸,我动枪了会不会影响旭东和清晏?”
“没什么大影响。”
王老头闭上眼睛吐出实情:“旭东以后要出国挣美元,不在国内当官儿,清晏你也知道,要当医生。如果事情对他们有影响也不要紧,神童到哪里都是神童,老美欢迎着呢!”
“那就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距离老家王庄越来越近,王老头睁开眼睛问了一句心里话:“老二啊,你恨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