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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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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母亲

钟镇野站在那个黑洞洞的坑边,心里一片冰寒。

他不明白。

为什么血荄会抓到自己母亲头上来?

她根本没去过后山,没接触过那些腐尸,没碰过那些果子,按理说根本不会被标记。

可她就这样消失了,被拖进了这个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地洞。

身后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其他人也纷纷赶到了。

钟永强跑在最前面,身上还带着刚才被树根勒出的伤痕,脸色煞白,钟怀山紧跟在他后面,手里还攥着那把柴刀,刀上沾着腐尸的黑血,几个年轻后生也跟了过来,看见屋里那个大洞,全都愣住了。

“阿雅!”

钟永群扑到洞口边,整个人差点栽进去,被钟永强一把拉住。

他趴在洞口边缘,往下看,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发出绝望的呼喊。

“阿雅!阿雅!!”

他的声音在空洞的地道里回荡,没有任何回应。

其他人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个黑洞,谁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有人小声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脸色发白地往后退了几步,生怕自己也掉进去。

钟柏和杜若也赶到了。

他们俩站在门口,看见屋里那个大洞,又看见趴在洞边的钟永群,脸色瞬间变得极其凝重。

杜若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被她悄悄握紧。

钟柏深吸一口气,目光转向钟镇野,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但钟镇野只是站在那里,盯着那个洞,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们俩知道钟镇野的身份,知道吴雅腹中那个孩子是谁,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

钟柏反应很快。

他猛地转向钟永群,沉声喝道:“阿群!你媳妇今天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抓她!”

钟永群人已经乱了。

他跪在洞口边,双手撑着地面,嘴唇哆嗦着,声音都是抖的:“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她就一直在屋里休息……我去找你们……回来就这样了……”

他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顺着脸颊滴在地上。

“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抓她……她什么都没干……”

钟柏还想再问什么,被杜若轻轻按住了手臂,她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再逼钟永群,这个时候逼问,什么也问不出来。

钟镇野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个洞,看着趴在洞边的父亲,看着那些惊慌失措的族人,看着杜若和钟柏凝重的脸色。

然后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越是这样的时候,越不能乱。

他的目光从洞口移开,开始在房间里扫视。

床铺是乱的,被子掀开一半,枕头掉在地上,床边有一双布鞋,歪歪扭扭地放着,像是主人匆忙起身时踢乱的,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碗,碗底还残留着一点褐色的液体。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碗。

放在鼻尖闻了闻。

中药。

他转向钟永群,声音压得很低:“她是不是喝了这个?”

钟永群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个碗,点了点头。

“是……是保胎的中药。”

他抹了一把眼泪,声音断断续续的:“之前……之前阿雅也经常喝……医生说胎儿不稳,得喝药保着……”

钟镇野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经常喝?”

“是啊,每天都喝……”

钟永群看着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声音变得更加慌乱:“怎么、怎么了?这些草药都是后山采的,之前喝了也都没事啊……”

钟镇野没有回答。

他放下碗,目光在房间里继续搜寻,窗台上放着一个小布包,他走过去打开,里面是一些晒干的草药,他把那些草药一样一样拿出来,放在鼻尖闻了闻。

有几样他不认识。

但有一味,他闻出了一股淡淡的腥甜气息。

和昨天在吕骏扔掉的那颗果子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那些草药,转向杜若。

杜若一直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对上,杜若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那些采药的地方……”她开口,声音有些发涩:“是在后山?”

钟镇野点了点头。

杜若的脸色变得更凝重了。

“我明白了。”她说:“我马上安排人,去看看那些采药的地方都在哪。”

“小心安全。”钟镇野说:“带上永强和怀山叔,他们今天跟那些腐尸动过手,知道那东西的危险。”

杜若点了点头,转身快步出去了。

门外传来她低低的声音,在喊钟永强和钟怀山的名字。

钟镇野没有再耽搁。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黑洞洞的洞口。

钟永群还趴在洞边,双手扒着边缘,肩膀在微微颤抖。

钟柏站在他身后,伸手按了按他的肩膀,没有说话。

钟镇野走过去,在洞边蹲下。

他往下看了一眼。

黑,很深,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直接跳了进去。

“许师傅!”

身后传来其他几人的惊呼。

但钟镇野已经落了下去。

不过,洞比想象的要浅。

也就几米多深,他落下去的时候,脚很快就踩到了底,脚下一软,是松软的泥土,陷进去半寸深。

头顶传来钟永强他们的呼喊声,隔着几米多深的土层,听起来很遥远。

钟镇野没有理会。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坑底。

土很松,明显被翻动过,坑壁上残留着粗大的树根刮擦过的痕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是被什么巨力拖拽着犁出来的。

有些地方的泥土被挤压得特别紧实,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强行挤过去。

人应该是从这里被拖走的。

但到了这里,痕迹就断了。

那些树根裹着她,离开了这个坑,进入了更深的地下,那不是简单的拖拽,而是某种类似于土遁的手段……树根裹着人,在泥土里穿行,像鱼在水里游一样。

这种移动方式不会在地面上留下痕迹,所有的痕迹都在地下深处。

他伸手按在坑壁上,仔细感受那些残留的气息。

很淡,但确实存在。

那是血荄的力量,冰冷,粘稠,它在那些树根刮擦过的痕迹上留下了淡淡的印记,像黑暗中的荧光,指引着方向。

钟镇野沉默了片刻。

他伸手从怀里取出那张漆黑的【阴七星】面具。

这一次,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

他其实并不想这么频繁地使用这张面具。

一来是当初道具描述里说得清楚,久戴则记忆混淆,爱憎颠倒,人性渐朽。

用得太多次,那些被吸收的负面情绪会反噬,会把他彻底吞噬,让他变成一具空壳,一个被面具操控的傀儡。

二来,他自己也下意识地不想依赖某一个道具太多。

他习惯于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事物,道具当然好用,但如果太过依赖道具,那么一旦失去道具,自己就会变成一个废物。

但现在……

现在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开始发现,在这个副本里,自己已经渐渐离不开这张面具了。

每次戴上它,他就能做到平时做不到的事,感知更敏锐,力量更强大,反应更迅捷,它能帮他救下更多的人,能帮他找到更多的线索,能帮他离完成任务更近一步。

所以他就一直戴着。

他不知道这算不算已经“依赖”了,他只知道,现在这种情况,他必须戴上它。

钟镇野缓缓把面具贴到脸上。

触感冰凉,瞬间贴合皮肤,像本来就是从他脸上长出来的一样。

然后,他把手按在坑底的泥土上。

下一秒,他对力量的感知,瞬间增强了无数倍。

那些原本只能隐约感觉到的东西,现在变得清晰无比,泥土的每一丝细微的纹理,树根刮擦时留下的每一道痕迹,空气中残留的每一缕气息,全都像放大镜下的图像一样,清清楚楚地呈现在他脑海里。

他闭上眼睛,将自己的感知沿着那些痕迹延伸出去。

像一条无形的线,顺着树根拖拽的轨迹,在地下穿行。

一米。

十米。

五十米。

一百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