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西幻世界里的神明白月光三
委屈和绝望像潮水般淹没他,但他没有哭。他只是闭上眼睛,在黑暗中,像过去无数个夜晚那样,开始祈祷。
声音嘶哑破碎。
“神啊……”
“我知道我不该在这种时候祈求…可能我真的做错了什么,才会遭此惩罚……”
“但请您听我说……我没有偷东西,我真的没有。”
他吸了吸鼻子,喉咙哽咽。
“我好冷……好疼……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如果您真的在听……如果您还愿意看我一眼……求您……给我一点温暖……一点就好……”
“我只是……想离您近一点……”
声音越来越弱。
高烧和失温让意识逐渐模糊,在昏迷的边缘,他仿佛看见了一道光。
——
永昼庭。
松月正在调整大陆东境一处光暗失衡的节点,那里的矿场过度开采,导致地脉中的黑暗元素上涌,影响了一片村庄。
她降下净化之雨,安抚躁动的元素。
就在这时,那缕熟悉的信仰之丝剧烈震颤起来。
松月看过去。
少年蜷缩在地上,浑身是伤,发着高烧,意识模糊。绳索勒进手腕,渗出鲜血。
松月罕见地停顿了动作。
惩戒室……那是圣殿内部的纪律场所,通常她不干涉这类事务,人类组织自有其规则。
但这次不同。
那孩子的痛苦太真实了,不仅是身体的伤痛,还有精神的绝望。
被冤枉的委屈,被背叛的孤独,而且,他的祈祷里依然没有怨恨。
松月沉默片刻。
然后,将一缕神念顺着信仰之丝降临,不是回应祈祷,而是……进入梦境。
对于高烧昏迷的人来说,现实与梦境的边界本就模糊。
——
艾里奥斯在黑暗中漂浮。
疼痛似乎远离了,寒冷也不再刺骨。他感觉自己躺在柔软的云上,周围是温暖的光。
然后,他看见了。
依然是女性的身形,白金色的长发如瀑布垂落,浅金色的眼眸平静悲悯。
面容依然模糊,仿佛被一层柔和的光晕笼罩,看不真切,但那存在本身已经足够震撼。
她悬浮在他面前,光影构成的长裙无风自动。
艾里奥斯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他想跪下,却发现自己在梦中无法动弹。
光影走近,伸出由光凝成的手指,轻轻点在他额头的淤青上。
温暖,无法言喻的温暖从接触点扩散开来,像春天的溪流漫过冻土。
淤青消散,疼痛褪去,连胸腔里的寒意都被驱散。
“您……”他终于能发出声音,哽咽着,“您真的来了……”
光影没有回答,只是用指尖拂过他脸颊的擦伤,拂过他被绳索勒伤的手腕。
每一次触碰,伤口都在梦中愈合。
“安静休息吧,孩子。”
“我没有偷东西……”他喃喃道,“真的没有……”
“我知道。”
简单的三个字,让他所有委屈决堤。
光影轻轻拥抱了他,温暖渗透每一寸意识,像回到母体般安全。
“睡吧,伤痛会减轻,真相会显现。”
声音渐渐远去,光影开始消散。
“别走……”艾里奥斯伸手想抓住什么,却只握住一缕光丝,“请您……别走……”
最后一眼,是那双浅金色的眼眸,平静地注视着他。
然后,梦境碎裂。
——
艾里奥斯在黑暗中醒来。
首先感觉到的是温暖,虽然惩戒室依然冰冷,但他体内有一股暖流在循环,驱散了寒意。
其次是疼痛减轻了,额头的肿痛消失,腹部的钝痛也变成可以忍受的程度。
他动了动手腕,发现绳索竟然松了。
他坐起身,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身体。
伤口……真的减轻了。不是幻觉,高烧也退了。
然后,他低头,看见自己破烂的训练服内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小片光华。
不是实体,更像是一缕凝固的月光,微弱地散发着银白色的柔光。
他颤抖着手捧出它,光片在掌心安静躺着,触感温凉,气息熟悉得让他心脏抽痛。
是神的气息。
祂真的来了,在梦中治愈了他,留下了这缕光。
艾里奥斯将光片紧紧按在胸口,整个人蜷缩起来,无声地流泪。
神相信他,神治愈他,神……来看他了。
他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直到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门开了,卡米尔祭司举着提灯站在门口。老人看见他独自坐在地上,绳索散落一旁,微微一怔。
“艾里奥斯。”
“祭司大人。”艾里奥斯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但眼神异常明亮。
卡米尔沉默地看着他,目光落在他胸口。
那里,透过破烂的衣料,隐约有微光透出。
老人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偷窃的情况调查出来了。”卡米尔缓缓说,“那本册子上面有他的指纹和魔法印记,莱纳斯承认了陷害。”
艾里奥斯没有惊讶,他只是点点头:“感谢您查明真相。”
卡米尔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你……没事吧?”
“我没事。”艾里奥斯站起身,虽然踉跄了一下,但站稳了,“神治愈了我。”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卡米尔听清了。老人深深看了他一眼,眼神复杂。
“终试在两天后,回去休息吧。”
艾里奥斯走出惩戒室,重新回到有光的回廊。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眼睛发痛,但他仰起头,任由光线洒满脸庞。
怀中,那缕月光般的气息温暖着胸膛。
他握紧拳头。
无论前方还有什么阻碍,他都不会退缩了。
因为神站在他这边。
——
终试前夜。
艾里奥斯跪在宿舍窗前,月光透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怀中那缕月光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消散,但他仍然能感觉到残留的温暖。
他双手交握,闭上眼睛。
“神啊……”
“明天就是最终考核了,五十人中选十人……我知道竞争很激烈,我知道我可能还不够好。”
他停顿,深吸一口气。
“我是否能得到您的祝愿?可否……给我一件您的信物?哪怕只是一朵不会凋谢的光之花,让我知道这不是梦,让我知道您真的……看着我。”
他说得很轻,很小心,像在试探冰面。
“我知道这很任性,信徒不该向神索要具体之物。但我……我只是想有一件东西,能在艰难时提醒我,您曾离我那么近……”
他等待着。
心跳如鼓。
松月听到了这段祈祷。
她略感意外。
信徒通常祈求力量、智慧、庇护,或者抽象的神恩。
但这个孩子的请求……像孩童在考试前夜,向父母讨要一个奖励,一件能带来勇气的小东西。
一朵不会凋谢的光之花?
松月想了想。
这不是难事。
凝聚一小片月光与晨露的神力,塑造成花的形态,赋予它基本的永恒属性。
只要信仰不断,花就不会消散。
简单,无害,像送给好孩子的糖果。
她伸出手指,从永昼庭的光铸之树上摘下一片叶影,从虚空中捻取一缕晨露,混合一丝最微小的祝福神力。
然后,顺着信仰之丝,轻轻投递。
艾里奥斯跪着,掌心向上摊开。
突然,掌心发烫。
是一朵花。
晶莹剔透,仿佛由月光雕刻而成。花瓣层层叠叠,散发着柔和的银白色微光,花心有一点淡金,像是凝固的黎明。它没有茎叶,就那么悬浮在掌心上方一寸,缓慢旋转。
艾里奥斯屏住呼吸。
他颤抖着手,小心翼翼地将光花捧到眼前。
他紧紧握住光花,贴在胸口。
信仰之力剧烈波动,像沸腾的泉水。
他能感觉到自己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在呐喊,在疯狂地贪恋这一刻,
神的回应,神的赠予,神的……偏爱。
“谢谢您……”他哽咽着,“谢谢您……”
他将脸埋进掌心,光花的光芒透过指缝漏出,照亮他泪湿的脸。
从今天起,这朵花就是他的圣物。
是他与神之间,独一无二的连接证明。
松月微微蹙眉。
她感知到那缕信仰之丝在光花出现的瞬间,温度急剧上升,变得……烫。
不是物理的烫,而是情感浓度过高导致的灵魂波动。
那种炽热,几乎要灼伤连接本身。
太过了。她想。
但她没有深思,也许只是孩子太激动了,等平静下来就好了。
她移开注意力,继续处理其他事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