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合格
不是叫他。是叫艾维德。是叫那个已经去了第七星区、连告别都只能回复“对不起”的兄长。
他慢慢坐直,手指在床沿上收紧。指节发白,像要攥住什么正在从指缝里流失的东西。
他想起婚礼那天,艾维德把她的手递给他,说“交给你了”。那个眼神是托付,是割肉,是把比自己命还重要的东西交到了他手里。而他接过来,把她放进了安全的玻璃罩里,以为隔绝就是善待。
他没有兑现嘱托。
他甚至连一个beta保镖都不如。那个保镖至少会问她要不要喝热的,会在她捏扁纸杯后替她挡一点风。而他,她的丈夫,她的alpha,给了她一间双人床配单人寝具的房间,然后每天经过三楼,不停留,不减速。
他看着她的手,那只从被子里滑出来的、苍白的手。他握住了它。
动作很笨拙,像在处理一份不愿签字的文件。他的掌心干燥,温热,把她的手指包进去,发现她的指尖冰凉,冰得像从雪地里捡回来的。
“洛芙娜。”他叫她的名字。
她没有醒。
他握紧那只手,俯下身,额头抵在床沿,抵在他们交握的手指上方。他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温热,但暖不了她。
“我后悔了。”
他说。声音很低,哑得不成样子,像砂纸磨过粗糙的木头。
他后悔没有在她第一次发烧时留下来。后悔没有在她深夜失眠时推门进去。后悔没有在她请求见艾维德时,问一句“你需要他,还是你需要人陪”。后悔每天经过三楼不停留,后悔把“保证安全”当成爱的全部,后悔以为不标记她就是保护她。
他后悔了。但后悔是最无用的公文,无法撤销,无法补救。
窗外天色从黑转灰,从灰转白。他没有动。秘书发来三条紧急日程提醒,他一条都没有看。议会能源法案终审需要他出席,他回复了两个字:“延后。”
这是他成为首席执政官以来,第一次为私事搁置公务。
不是私事。他盯着昏迷中的洛芙娜,纠正自己。这不是私事,这是他作为alpha最基本的义务——而他到现在才开始履行。
阳光照进房间,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苍白照得更暗淡。他松开她的手,替她掖了掖被角,动作生疏,像第一次学习怎么照顾一个人。
她的嘴唇又动了动。
他俯身去听。
“……别走。”
不是对他说。是对艾维德说,是对那个已经离开的人说。
阿列克斯直起身,站在床边,影子投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罩住。他第一次发现,他的影子和艾维德的那么像,都是试图覆盖她的屏障,却都漏了风。
他坐回椅子上,重新握住她的手。
这一天他没有离开房间。
(第二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