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洞房花烛，春宵一刻……

长乐宫内，龙涎香袅袅升腾，桌上摆着时鲜瓜果，纵然屋内凉爽宜人，却也压不住皇太后心底翻涌的焦灼与忐忑。

今日她特意换上太后盛装，端坐主位之上，指尖反复摩挲袖口金线纹样，静静等候宫人来请。

从帝后仪仗入城，到百官列队静待拜礼，她枯坐整整一个时辰。

她有些紧张忐忑，但心底又存一丝卑微的侥幸。

纵使母子恩怨难解，隔阂深重，但在这个万民瞩目、举国同庆的大婚之日，段泱终究会顾及皇家颜面，依祖制前来跪拜，维系表面母子名分。

她甚至早早备妥赏赐皇后的稀世珍宝，反复斟酌宽慰说辞，满心期许。

不曾想，等来的不是传召内侍，而是心腹宫人面色惨白带回的一道圣谕——大婚免拜高堂。

一瞬间，太后浑身僵直，心底所有虚妄的期许轰然碎裂，刺骨的寒凉顺着她的四肢百骸蔓延至五脏六腑。

宫外喜乐悠扬，红烛漫天，普天同庆的热闹繁华，反倒将长乐宫的孤寂落寞衬得愈发刺眼。

往日心机深沉的太后，此刻卸下一身的威仪，眼底酸涩泛滥。

隐忍已久的泪水无声滚落，砸在华贵的锦裙之上，晕开点点深色水渍。

良久，她抬手拭去颊边泪痕，喉头酸涩发紧，自嘲低笑一声，满是怅惘悔恨。

终究是她妄想。

二十年的毒害刺杀，是她亲手将年少的段泱推入无间深渊，累积了这些恨意。

换作任何一人，历经这般蚀骨磋磨，早已心生杀念，何以谈及跪拜尽孝？

细细想来，如今段泱给了她太后的尊荣，仅仅只是拒绝她在婚礼上坐高堂之位，已然是极致的仁慈与退让了。

“是哀家强求了。”

太后喃喃自语，嗓音沙哑破碎，眼底盛满无尽悔憾与无力。

倘若易地而处，她被至亲毒害二十载，侥幸捡回一条性命，亦会恨之入骨。

世间从无后悔之药，亲手种下的恶果，终究只能由她独自一人，孤寂吞咽余生。

……

与此同时，太和殿传来高声唱喏：

“起礼——拜天地！”

段泱与谢绵绵并肩立于龙凤礼案之前，玄色龙袍雍容独尊，赤红喜服华贵无双，一黑一红，相映成趣，俨然是世间最般配的一双璧人。

二人同步躬身，姿态虔诚肃穆。

一拜苍天浩渺，祈风调雨顺，佑大夏山河永宁。

二拜厚土无垠，盼五谷丰登，护四海黎民安康。

天地为媒，山河作聘，自此祸福与共，命运牵绊，此生不离不弃。

“再礼，夫妻对拜。”

红绸漫卷广场，凤冠流苏轻颤，龙袍玉带翻飞。

二人隔咫尺，遥遥俯身，互行婚嫁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