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想说什么
唐玉的指尖,触及那枚被强塞入掌心的银角子,带着对方手心的薄汗和体温。
她心中不由得划过一丝荒谬的好笑。
什么时候起,她竟也成了旁人需要贿赂巴结、以求通融的那一个了?
她不动声色地将那枚小银角子拢入袖中,指尖轻轻掂了掂分量,约莫半两重。
抬眸,看着柳莺儿瞬间堆满谄媚、眼巴巴望着自己的神色,心中了然。
她面上不显,只对那守门婆子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地吩咐:
“可听清了?这位柳姑娘饿了,晚膳需得备上。稍后我自会去大厨房说一声,给你也留一份肉菜,今日辛苦了。”
守门婆子一听不仅差事轻松了,还能跟着沾光吃上好菜。
顿时将对柳莺儿的那点怨气抛到了九霄云外,忙不迭地对唐玉点头哈腰,感恩戴德:
“哎哟!多谢文娘子体恤!老奴一定看好门户,保管误不了事!”
唐玉不再多看柳莺儿一眼,转身离开了这处腌臜偏院。
回到福安堂,她先去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正靠在临窗的榻上歇息,见她进来,眼睛便亮了。
拉着她的手让她坐在身边,絮絮地夸她昨日送来的桂花藕粉羹“软滑适口,甜而不腻”,“最合我这老婆子的脾胃”。
说着说着,老人家的语气里又带上了几分依赖:
“玉丫头,你也别整日里只顾着慈幼堂和你那医书,得空就多回来瞧瞧我。这福安堂啊,如今是越发清静了……”
唐玉看着眼前白发苍苍的老人。
那双曾经锐利明亮的眼睛,如今眼尾低垂,布满了岁月的沟壑。
此刻望着她,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慈爱与隐约的孤独。
她心中不由得微微一酸。
自打老夫人雷厉风行地将管家权从孟氏手中收回,交给了长孙媳崔静徽,这府里的风向便悄然变了。
四小姐江晚吟来福安堂请安的次数明显少了。
即便来了,也多是匆匆行礼,少了从前依偎在祖母身边的娇憨笑语。
老夫人的精明与果决,在稳定侯府大局的同时。
似乎也无意中,将她自己推向了某种高处不胜寒的孤清。
看着老夫人日渐佝偻、不复挺拔的身影,和偶尔独自望着窗外庭院出神时的寂寥侧影。
唐玉只觉得心头那点酸意,化作了细细密密的疼。
她反手握住了老夫人的手,声音轻柔:
“老夫人快别这么说,我记挂着您呢。过两日,等这天儿再凉快些,我就去同大奶奶说。”
“让她带着咱们小世子,天天来您这儿纳凉、说话!”
“元哥儿如今可机灵了,小嘴里咿咿呀呀的,就爱学着人‘老祖宗、老祖宗’地叫,心里可念着您呢!”
她接着便绘声绘色地讲起今日在清晖院见到的元哥儿的趣事。
如何笨拙地抓拨浪鼓,如何对着母亲流口水傻笑……
她说得生动,老夫人听得眼睛都不眨。
时而跟着笑起来,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
屋内的空气,也因这童言稚语和天伦之乐的描述,而重新变得暖融松快起来。
将老夫人服侍着用了些点心,又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
直到老人面上露出倦色,安顿她歇下,唐玉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她估摸着时辰,江凌川差不多该下值回府了。
想着他连日奔波,今日又闷热,便又去了小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