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应卯
  说罢,唐庚又仰头將杯中酒一饮而尽,俊朗的眉宇间满是迷茫与不甘。
  沈仲安端著酒杯,指尖摩挲著杯壁,想起他日后半生磋磨、顛沛流离的坎坷境遇,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不忍。
  若是李岩之那般歷史上查无此人、狂妄自大之人也就罢了。
  可如唐庚这般为官清廉、精於吏事、断狱公允,且又有著『小东坡』之名的有才有华之士,自身並无过错,却两度因为牵连而蹉跎一生,空有一身抱负却无从施展之人,怎能在知晓其生平后,再看著他一步步走向命定的结局呢?
  沈仲安实在不忍见其一身本事被埋没,更不忍见他因一时迷茫,走上一条更加艰难的道路。
  “唐兄,依小弟之见,回乡万万不可。”
  唐庚本只是想找沈仲安诉说心中鬱结,不曾想竟会得到回应,闻言猛地抬起了头,两眼迷离地盯著沈仲安。
  “唐兄才情出眾,三甲之名绝非虚传,只是时运不济,暂无奥援罢了。
  回乡之后,山高路远,远离京畿,即便你勤勉务实、政绩卓著,也难入朝堂高官之耳,两年后的銓试,依旧是前路未卜,反倒白白耽误了时日,埋没了你的才情。
  不如留在京师,与我一般谋个京畿附近权摄官。
  以唐兄三甲的才学,只要勤勉务实、处置得当,表现出眾,未必需要等两年銓试,说不定就能得到上官赏识,直接授予实职。
  这般一来,比在蒙馆当启蒙先生、或是回乡熬日子,都要稳妥得多,也更能施展你的抱负......”
  这一夜,唐庚喝了不少酒,酒壶换了一壶又一壶。
  借著酒劲,唐庚絮絮叨叨地说著心中的愁苦、半生的抱负,还有对未来的迷茫,从蜀地的家乡说到汴京的漂泊,从科举的艰辛说到仕途的困顿。
  直至三更时分,彩楼欢门上的灯笼熄灭,伙计们『收摊嘍』的吆喝声不绝於耳,沈仲安这才唤来酒肆伙计,付了五十文安置费,让伙计將唐庚扶至偏房歇息,自己这才离了酒肆,直往兴国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