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流浪HZ
  钱花光之后,吃饭成了最大的问题。他开始饿肚子。一天不吃,两天不吃,到了第三天,他的胃像一只被揉皱的纸袋,空荡荡的,一阵一阵地抽搐。他的腿发软,走起路来像踩在棉花上,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倒下了就起不来了。
  他开始在街上寻找一切可以吃的东西。他在菜市场捡过烂掉的菜叶子,在垃圾桶里翻过別人扔掉的馒头,在饭馆门口等过別人吃剩的饭菜。有一次,他在一家饭馆门口站著,看著里面的人在吃饭,口水止不住地流。老板娘出来了,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进去端了一碗饭出来,递给他。饭上面盖著一点剩菜,已经凉了,但他接过来,三口两口就吃完了。他端著空碗,想对老板娘说声谢谢,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板娘摆了摆手,说:“去吧,去吧。”他转过身,眼泪掉了下来。
  他开始在街头找活干。他看到有货车卸货,就凑上去问要不要帮手;看到有工地施工,就进去问要不要小工;看到有人搬家,就主动上去帮忙。有时候能挣到几块钱,有时候只能挣到一顿饭,有时候什么都挣不到,白干一场。他不挑,什么活都干,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有一天,他在武林门附近的一个批发市场找到了活。市场里有很多批发商,每天有大车小车的货物进进出出,需要人装卸。他站在市场门口,看到有车来了就凑上去,问老板要不要卸货。大部分时候被拒绝,但偶尔也能接到活。卸一车货,大概要两三个小时,能给两块钱。两块钱够他买四个馒头,吃一整天了。
  他记得第一次卸货,是一车饮料。整箱整箱的饮料,从车上搬到仓库里,一箱大概二十斤,一车有几百箱。他从下午两点搬到六点,整整搬了四个小时,搬完之后浑身像散了架一样,胳膊抬不起来,腰直不起来。老板给了他十块钱,说是看他肯干。他攥著那十块钱,手在发抖,连声说著谢谢。
  那天晚上,他用一块钱买了两个馒头,用两块钱找了一家最便宜的旅社,睡了一夜好觉。躺在床上的时候,他摸著吃饱了的肚子,觉得这十块钱比他在zs市挣的三十块都值钱。不是钱多了,是饿过之后才知道,能吃饱饭就是最大的幸福。
  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地过。他在批发市场卸货,在火车站扛包,在建筑工地搬砖,在饭馆洗碗,什么活都干,能挣一口吃就行。他不再挑工作,也不再想那些遥远的梦想。作家、大学、文学——这些词变得越来越遥远,像隔著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得看不清楚。他只想活下去,吃饱饭,有地方睡,不被警察抓。这就是他全部的目標。
  他开始变得沉默。不再跟人说话,不再想过去的事情,也不再计划未来。他像一台机器,每天醒来,找活干,挣口饭吃,睡觉,第二天再醒来。他的眼睛变得空洞,没有了光,像两口枯井。他的脸上没有了表情,不笑,也不哭,只是一片木然。
  有一天,他在批发市场卸完货,坐在台阶上休息。旁边坐著一个老头,也是来等活的。老头看了他一眼,递给他一根烟。他不会抽菸,但接了过来,夹在耳朵上。
  “小伙子,哪里人?”老头问。
  “湖南的。”
  “来杭州多久了?”
  “一个多月了。”
  “找到活了吗?”
  “打零工,有一天没一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