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荒地
  盐腥气在天亮前最浓。
  那不是白天那种被阳光蒸薄了的气味,而是低语湾整夜积攒的死气,压在石头城里,往每条石缝里钻。
  奥托洗了把冷水脸,锁甲铁环贴住麻布內衬,凉得刺骨,他没去暖它,扣好,出门。
  事务官的门等到天亮才开。
  那个核对月帐的官吏听完来意,让他去东塔的军械库找伯爵。
  杰森·梅利斯特正站在兵器架前,手指在一把刚打磨好的长剑刃上抹了一下,听见脚步声也没转头。
  “霍亨索伦,我以为你昨晚就该滚回烂泥地里拔草了。又跑来做什么?“
  “大人,如果您指给我的领地只有野草和水鸟,一年后您能收回的也只有一堆鸟粪。“
  他把话说清楚——海疆城南墙根和码头区挤满了战爭留下的流民,没有领民人身契约,没地可种,在暗巷里滋生偷窃和抢劫。给他一份流民招募特许令,他把这些不安分的影子全部带走。
  “你想挖海疆城的墙角?“伯爵把手从剑刃上收回来。
  “不,我在替您清理垃圾。留下他们,治安官每天都要为一块发霉麵包动绞刑架;跟我走,明年秋天他们就会成为向您缴纳军役的长矛手。佛雷家的人想越界,也得先跨过这些为了保命而发疯的暴民。“
  伯爵让学士把文书写好,加了治安官副印,顺带一条警告:若混进一个在册的铁匠,哪怕一个农奴,砍他的脚,让他爬回蓝叉河。
  “如您所愿。“
  文书的红蜡封口还带著手心的温度。揣进怀里,出了军械库。
  酒馆的房门锁死,钱袋倒在木桌上。